暴雨夜，这个词我以前只在言情小说里见过，女主角通常会在这种天气里被男主角强吻，或者发生什么命中注定的邂逅。现实中的暴雨夜可没那么浪漫——尤其是当你家别墅的地下车库开始漏水，而你正蹲在地上用毛巾堵缝隙，弄得浑身是水像个落汤鸡的时候。

门铃就是这时候响的，不是叮咚叮咚那种礼貌的轻响，是哐哐哐的狂砸，配合着外面的电闪雷鸣，活像恐怖片里杀人魔上门的前奏。我吓得手里的毛巾都掉了，心脏砰砰直跳，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种可能：赵东找上门了？陆沉提前回来了？还是哪个债主追到家里了？

我踮着脚走到门厅，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头发糊在脸上，衣服紧贴着身体，脸上还有新鲜的巴掌印，在惨白的楼道灯下格外刺眼。她正抬手准备继续砸门，我看清了她的脸——周婷。

我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走，当没看见。这女人跟陆沉是一伙的，上次拿假B超单来我办公室演戏，害我差点信了。现在又演哪出？苦肉计？

但她的手已经拍在门上了，声音带着哭腔，晚晚姐，开门……求你了……

那声音太凄惨了，惨得我犹豫了三秒。就这三秒，她开始用头撞门，虽然力道不大，但声音闷闷的，在雷雨声中格外瘆人。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周婷像失去所有力气一样跌进来，直接瘫在玄关的大理石地面上。水从她身上流下来，瞬间积了一小摊。我低头看她，她脸上除了巴掌印，胳膊上还有青紫的淤痕，手腕处有明显的勒痕，像是被什么绑过。

晚晚姐……她抬起头，雨水混着眼泪往下淌，他打我……因为我说不想再骗你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里警报狂响。苦肉计，绝对是苦肉计。陆沉派她来演这出，目的是什么？博取我的同情？打入内部？还是想试探我的反应？

但我不能把她赶出去。外面暴雨如注，她这个样子出去，万一真出什么事，我心里过不去——虽然她可能是在演戏。

我叹了口气，蹲下身把她扶起来。她浑身冰凉，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我扶她到客厅沙发上，去浴室拿了条干毛巾给她，又倒了杯热水。

周婷捧着杯子，手指冻得发紫，喝了一口就开始哭。不是装的那种梨花带雨，是嚎啕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边哭边说话，断断续续的，像坏了的录音机。

我和他根本没什么……都是他逼我演的……他用我爸公司的债务威胁我……说我不配合就让我爸破产……晚晚姐，对不起……我也是受害者……

我坐在她对面，安静地听着，脑子里却在飞速分析。她说的话有可能是真的——陆沉确实做得出来这种事。那些伤痕，如果是假的，那化妆技术也太好了，连毛细血管破裂的红点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但万一是真的呢？

她哭诉了大概半小时，期间我给她加了三次热水。她说三年前被陆沉骗婚，那时她刚从国外回来，天真地以为遇到了真爱。结果结婚后才发现陆沉外面还有女人，她想离婚，陆沉就用她父亲的公司威胁她。她父亲心脏病，受不得刺激，她只好忍。

那个孩子是假的……照片是P的……酒店照片是借位的……她掀开衣角，露出腹部一道疤痕，我输卵管切了，这辈子都当不了妈妈了……他还拿这个嘲笑我，说我是废人……

她哭得撕心裂肺，我听得心里发堵。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那些痛苦看起来太真实了。我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她接过，擦眼泪时袖子滑下来，我看到她手臂内侧有几个烟头烫的疤，旧伤，已经结痂了。

这总不可能是化妆画的。

我心里那堵墙裂了条缝。

两个女人在客厅地毯上抱头痛哭。我哭的是我这荒唐的人生，她哭的是她悲惨的遭遇。外面的雷声成了我们的背景音，雨水哗哗地冲刷着窗户，像是要把所有肮脏都洗刷干净。

但就在这看似真情流露的时刻，我的警惕心没有完全放下。在周婷去洗手间的时候，我悄悄打开了手机上的监控APP——陆沉在客厅装的隐藏摄像头，原本是用来监视我的，现在成了我的工具。

监控回放显示，就在两个小时前，周婷趁我在浴室洗澡时，溜进玄关，快速翻了我的包。她用手机拍下了我的信用卡正反面，还有身份证。动作熟练，眼神冷静，完全不像刚才那个崩溃无助的女人。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一片冰凉。

果然。

还是在演戏。

只是演技更精湛了，连伤痕都是真的——可能是陆沉打的，为了让她看起来更可信。但目的没变：接近我，获取我的信任，然后偷取信息。

我删除了这段监控记录，不能让她知道我已经发现了。然后我给江宸发了条暗号短信，用那个老式手机，内容只有三个字：鱼咬饵了。

江宸很快回复：收到。按计划进行，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