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心脉康药片送去陈默实验室的过程,堪比谍战片里的经典桥段,如果忽略我因为太紧张差点把药片掉进下水道,以及为了伪装把药片塞进口红管里结果口红融化沾了一手红的狼狈场面。
那天早上我揣着那几片烫手的药,像揣着颗定时炸弹。出门前对着镜子练习了十分钟“我只是去逛街顺便路过实验室”的随意表情,结果练得面部肌肉抽搐,看起来更像中风前兆。最后我放弃了,戴了副能遮半张脸的墨镜,又把头发放下来,感觉自己不像去送检,像去参加证人保护计划。
陈默的实验室在医学院老校区,一栋看起来随时会塌的灰楼。我按照他给的地址摸到三楼,走廊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旧书的混合味道,墙上的宣传栏还贴着十年前的海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学生捧着培养皿从我身边飘过,眼神空洞得像丧尸,我赶紧侧身让路,生怕他手里的东西是什么新型病毒。
陈默在306室等我。推门进去,他正站在实验台前操作一台嗡嗡作响的仪器,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连袖口都扣得严严实实。看见我,他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来了。药呢?
我从包里掏出那个密封袋,动作小心得像在拆炸弹。陈默接过去,戴上手套,用镊子夹出一片,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放进一个小玻璃瓶里。
需要多久?我问。
最快下午。他转身去准备试剂,不过你得有心理准备,如果真像你说的加了东西,结果可能会……不太好。
我知道。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声音和陈默偶尔翻动纸张的窸窣声。阳光从脏兮兮的窗户照进来,照出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陈默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晚晚,其实你可以报警的。
我苦笑,报警说什么?说我怀疑我丈夫想用药物害死我妈?证据呢?就这几片药?而且陆沉在本地的人脉,报警可能还没立案,消息就先到他耳朵里了。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操场上跑步的学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拿到确凿证据,再想下一步。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复杂。你变了,晚晚。以前遇到这种事,你会哭,会闹,会找人诉苦。现在你……太冷静了。
我笑了,笑容大概不怎么好看。哭了七次,闹了七次,诉苦诉到所有朋友都怕接我电话。你说,还能怎么办?只能冷静了。
陈默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操作仪器。我在实验室里待了一个小时,看他处理样本,记录数据,动作专业而专注。有那么一瞬间,我恍惚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医学生,在图书馆熬夜看书,我在旁边陪他,他说以后要当最厉害的医生,治好多好多人。
后来他治好了很多人,却治不好我们的婚姻。
也许有些病,医生也束手无策。
比如人心。
下午三点,结果出来了。陈默拿着报告单走过来,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他把报告递给我,手指在微微颤抖。
你自己看吧。
我接过那张纸,白纸黑字,印着一堆看不懂的化学名词和百分比。但最后那行结论,我看懂了:检出洋地黄提取物,浓度0.3%,长期服用可导致心力衰竭加剧,严重者可致死。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备注:此浓度虽低,但患者若有心功能不全或过敏史,危险性极高。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发花,纸上的字都开始跳舞。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越收越紧,紧到无法呼吸。
果然。
陆沉果然是故意的。
他想让我妈死。
理由呢?为什么?就为了让我崩溃?为了更容易控制我?为了遗产?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差点没站稳。陈默扶住我,把我按回椅子上,递过来一杯水。我接过,手抖得水洒了一半。
报警吧,晚晚。陈默的声音很沉,这是谋杀未遂,证据确凿。
我摇头,把报告单仔细折好,塞进内衣口袋——那里成了我藏秘密的专属保险柜。还不是时候。
陈默急了,什么叫还不是时候?等你妈真出事了就晚了!
我知道。我抬头看他,眼神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但现在就报警,陆沉有一万种方法脱罪。药是他让用的,但开医嘱的是医生,给药的是护士,他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而且……我妈还在医院,还在他眼皮底下。如果打草惊蛇,他可能用更隐蔽的手段。
陈默沉默了,他知道我说得对。
那你想怎么样?
我站起来,拎起包,先回医院。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演我的孝顺女儿和依赖丈夫的妻子。等我妈病情稳定,能转院了,再做打算。
陈默看着我,叹了口气,晚晚,你这步棋太险了。
我笑了笑,不险怎么赢?走了,谢谢。
离开实验室时,夕阳西下,把整栋楼染成橘红色。我走在回医院的路上,脚步沉重得像绑了铅块。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些画面:陆沉温柔地说要用最好的药,陆沉细心地在医嘱单上签字,陆沉在病床边握着母亲的手说妈你要好起来。
每一帧都那么真。
每一帧都那么假。
回到医院时已经快六点。我调整好表情,换上担忧中带着疲惫的神色,走进病房楼。电梯里挤满了人,有提着饭盒的家属,有穿着病号服溜达的病人,还有个小孩在哭,妈妈抱着他哄。人间烟火,生老病死,都在这栋楼里。
母亲的病房在八楼,VIP区,安静得多。我走到门口,正准备推门,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见里面的场景——
陆沉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个小药杯,正用勺子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然后凑到母亲嘴边,温柔地说,妈,喝药了,喝了就好了。
母亲闭着眼,没反应。
陆沉耐心地又哄了一遍,来,张嘴。
我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