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凌晨四点十七分,手机像抽风一样在床头柜上震动加响铃,声音尖锐得能吓醒整栋楼的死人。我正梦见自己站在法庭上,法官是只穿着法袍的哈士奇,它用爪子敲着法槌说“林晚女士,你因七次结婚罪名成立,判处终身孤独”,结果这通电话把我从狗头法官手里救了出来——虽然现实可能比梦境更荒诞。
我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刺眼的光照得眼睛疼。来电显示是“仁和医院”,我瞬间清醒了,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这个时间点,医院来电,不是好事。
接起来,对面是个女声,语速快而专业,请问是林晚女士吗?您母亲李秀琴女士心脏病突发,正在我院急诊抢救,请尽快过来。
我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大得把旁边的陆沉都惊醒了。他睡眼惺忪地问怎么了,我说妈进医院了,然后就开始手抖得连衣服扣子都扣不上。陆沉立刻清醒,一边帮我穿衣服一边打电话安排车,动作快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去医院的路上,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妈身体一直不好,高血压,糖尿病,但心脏从没出过大问题。上周我去看她时,她还精神抖擞地数落我第七次结婚太草率,说这次要是再离,她就当没我这个女儿。我说妈你放心,这次我学乖了。她说你哪次不是这么说。
结果现在她躺在抢救室里。
陆沉紧紧握着我的手,掌心温热,说别怕,妈会没事的。我靠在他肩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一半是真害怕,一半是觉得讽刺——这个可能要害我全家的男人,此刻正在安慰我。
仁和医院急诊科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焦虑的味道。护士台前围着一堆人,有哭的,有喊的,有蹲在墙角发呆的。陆沉直接找到值班医生,亮出名片,几句话就把我母亲转进了VIP病房,还请了院里最好的心内科专家会诊。
那一瞬间,我不得不承认,有钱有权在某些时候真的能救命。
我妈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脸色灰败得像旧报纸。她闭着眼睛,呼吸微弱,监护仪上的曲线跳得让人心慌。我握住她的手,那双手以前总打我手心,因为我数学不及格,因为我把她的口红弄断,因为我不听她的话非要嫁给陈默。现在这双手冰凉,布满了老年斑和针眼。
妈,我来了。我轻声说,你别吓我。
她的手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是我,嘴唇嚅动了一下,但没发出声音。然后又闭上了。
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摊开一堆检查报告,表情凝重。林女士,您母亲是急性心肌梗死,血管堵塞严重,需要马上手术。但老人家年纪大,基础病多,手术风险很高。
做。我毫不犹豫,做手术还有希望,不做就没了。
医生点点头,说那我们尽快安排。另外,他顿了顿,您先生刚才交代,所有药用最好的,进口的,不计成本。
我心里一暖,但马上又警惕起来。陆沉为什么这么积极?是真的关心,还是做给谁看?
回到病房,陆沉正坐在床边,握着母亲另一只手,轻声细语地跟她说话,妈,您一定要好起来,晚晚不能没有您。那画面温馨得让人想哭,如果我不知道他电脑里那些计划的话。
他看见我,站起来让我坐下,说已经联系了北京的专家,明天一早飞过来会诊。钱的事不用担心,一切有他。
我点点头,说谢谢。他揉揉我的头发,说傻话,你妈就是我妈。
那一整天我都守在病房,陆沉公司医院两头跑,送饭,送衣服,跟医生沟通,安排得井井有条。连护士都偷偷跟我说,林姐,你老公真不错,长得帅又有钱还这么体贴,这种男人绝种了。
我笑笑,没说话。是啊,绝种了,所以可能是假的。
晚上,母亲情况稳定了些,睡了。陆沉让我去休息,说他在病房守着。我说不行,你明天还要工作。他说工作哪有妈重要,硬是把我推到隔壁家属休息室。
我躺在那张小床上,累得骨头都快散架,却睡不着。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会儿是母亲骂我的样子,一会儿是陆沉温柔的眼神,一会儿是电脑里那些冷冰冰的计划。最后我爬起来,想去打点热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亮着灯。我拿着保温杯走过去,正准备接水,听见值班室里两个小护士在聊天,声音压得低低的,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38床那个女婿,就是陆氏集团的老总,真够孝顺的。一个护士说,下午特意跑来,要求所有药用进口的,最贵的那种。
另一个附和,是啊,还非要加那个什么……心脉康,说是特效药,从国外带回来的。主任本来不同意,说那药不对症,他非要加,最后签了字自己负责。
我僵在门口,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掉地上。
心脉康。
这三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我脑子里。
母亲对心脉康严重过敏,病历上用红字特别标注过。她三年前因为感冒误吃过一次,全身起红疹,呼吸困难,差点没救过来。从那以后,所有医生开药前都会反复确认。
陆沉知道吗?他看过母亲的病历吗?
如果看过,为什么要加这种药?如果没看过,为什么擅自要求加药?
我浑身发冷,手指紧紧攥住保温杯,指节泛白。深呼吸,再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能慌,不能打草惊蛇。
我轻轻退后,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回休息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狂跳。
冷静,林晚,冷静。
也许……也许陆沉真的不知道?也许他只是想用最好的药?也许他只是被药商忽悠了?
但直觉告诉我,不是。
那个在书房里冷静规划“收网计划”的男人,那个给赵东打钱的男人,那个和周婷假结婚的男人——他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
不会。
所以这是故意的。
但他为什么要害我妈?对他有什么好处?
我脑子里飞快运转。如果母亲出事,我会崩溃,会更依赖他,会更没心思管公司的事,会更……好控制。
或者,更可怕的——如果母亲突然去世,按照她的遗嘱,所有财产归我。但如果我“情绪不稳定”甚至“精神失常”,作为丈夫的他,是不是就能顺理成章地代管,甚至继承?
我手脚冰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
必须阻止。
但怎么阻止?直接去质问?他会有一百种理由解释,说他是好心,说不懂医学,说被药商骗了。然后打草惊蛇,让他知道我在怀疑他。
不行,得用更聪明的方法。
我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医生办公室应该没人了。我轻轻推开门,走廊空荡荡的。护士站的小护士在打瞌睡,我蹑手蹑脚走过去,溜进医生办公室。
电脑没关,我快速找到母亲的电子病历,调出医嘱单。果然,在今天下午的临时医嘱里,赫然列着“心脉康注射液,每日一次”,后面是陆沉的签名。
我掏出手机,拍下屏幕。然后打开药品柜,找到心脉康的盒子,拿了三支,塞进口袋。又在柜子里翻找,找到外形相似的另一种营养心肌的注射液,拿了三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