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病房，陆沉坐在椅子上打盹，头一点一点的。母亲还在睡，监护仪规律地响着。我轻轻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放着明天要用的药。我迅速把心脉康换成那种营养液，动作轻得几乎没声音。

换完后，我把换下来的心脉康针剂装进密封袋，塞进内衣口袋——这里最安全，陆沉总不会来搜身。做完这一切，我出了一身冷汗，坐在床边，看着母亲苍白的脸。

妈，对不起。我握住她的手，低声说，女儿不孝，又把您卷进来了。但您放心，这次我一定保护好您。

天亮时，陆沉醒了，看见我坐在床边，皱眉说你怎么没睡。我说睡不着，想陪妈。他叹了口气，去买了早餐回来。

上午医生查房，我特意站在旁边听。主治医生提到心脉康时，我装作随意地问，医生，这个药我妈能用的吧？我记得她好像对什么药过敏。

医生说没问题，这是进口特效药，副作用很小。而且您先生特别要求用最好的。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陆沉下午要去公司开会，临走前叮嘱我好好休息，晚上他带汤来。我乖巧答应，送他到电梯口。

电梯门关上后，我立刻回到病房，锁上门，从内衣口袋掏出那几支心脉康。药盒上全是英文，我看不懂。想了想，我给陈默发了条加密消息：帮我查一种药，心脉康，成分，副作用，特别查有没有洋地黄类物质。

陈默很快回复：收到。另外，赵东最近在城西出没，盯着一个小学，可能是你女儿的学校。小心。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赵东在盯我女儿？

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我可以容忍他们冲我来，但不能碰我女儿。

我强迫自己冷静，回复：知道了。药的事尽快。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阳光明媚，人们行色匆匆，一切都那么正常。只有我知道，平静水面下，暗流已经汹涌到快要冲垮堤坝。

陆沉在害我妈，赵东在盯我女儿，周婷在等上位，江宸在利用我——而我，像走在钢丝上，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不能慌，林晚。

我转身回到病床边，看着母亲的脸。她年轻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因为爱上我爸这个穷小子，跟家里闹翻。后来我爸早逝，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吃了多少苦。我结婚时，她每次都说“这次好好过”，我离婚时，她每次都说“回来妈养你”。

妈，我轻声说，你要好起来。等我处理好这些破事，我带你去旅游，去你一直想去的云南。咱们不靠男人，就咱俩，好好活。

母亲的眼皮动了动，像是听见了。

下午，陈默发来了心脉康的分析报告。附件里是成分表和一份医学文献摘要，他特意用红字标出一行：心脉康含微量洋地黄提取物，心功能不全者慎用，长期使用可导致心力衰竭加剧。

我盯着那行字，浑身冰冷。

洋地黄。母亲上次过敏，就是对洋地黄类药物。

所以陆沉不是不知道，他是知道得太清楚了。

我攥紧手机，指甲几乎要掐进屏幕里。好，很好。陆沉，你够狠。

但我不能现在撕破脸。母亲还在医院，女儿可能被盯上，我势单力薄。

必须继续演。

傍晚陆沉带汤来的时候，我正给母亲擦手。他放下保温桶，走过来摸摸我的额头，说脸色不好，是不是累着了。我说没事，就是担心妈。

他搂住我的肩，说别担心，有他在。然后很自然地走到床头柜前，打开抽屉看了看药，说今天用药了吗？我说用了，护士刚来打过针。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我看见他的眼神在那些药盒上多停留了一秒。

晚上我坚持守夜，让陆沉回去休息。他拗不过我，说明天一早来接我的班。走之前，他俯身在母亲额头上亲了一下，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品。

妈，快点好起来。他说。

我送他到电梯，电梯门关上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温柔得像能溺死人。晚晚，你也要好好的。

我微笑点头，心里却在冷笑。

回到病房，我锁上门，从包里拿出那个老式手机，开机。有一条江宸发来的未读短信：药查了，有问题。赵东的事，需要帮忙吗？

我回复：药的事我知道了。赵东，我需要人手保护我女儿，每天接送上学，暗中保护。钱我出。

他很快回复：人明天到位，钱不用，算合作诚意。另外，保险柜密码有进展吗？

我：还没有机会。母亲病重，暂时顾不上。

江宸：理解。先顾家人。有新进展联系。

关掉手机，我坐回病床边，握着母亲的手。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妈，我低声说，你知道吗，你女儿现在可厉害了。学会了演戏，学会了偷拍，学会了换药，还学会跟人结盟搞地下工作。你要是醒了，肯定又要骂我不学好。

但这次，我不是学坏。

我是要活下来。

带着你，带着女儿，好好活下来。

所以妈，你一定要挺住。

等我赢下这一局，咱们就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趴在她手边，迷迷糊糊睡着了。梦见小时候，我发烧，母亲背着我走了十里路去医院。路上她一直说，晚晚不怕，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