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合上小盒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阳光透过车窗照在眼皮上,一片血红。
不继续能怎么办?我轻声说,等他收网,把我搞到精神崩溃,或者制造个“意外”?苏晴,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苏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至少让我帮你。周三晚上,我去你家找你,就说陪我过夜。如果出什么事,我还能照应。
我睁开眼看着她,心里一暖。好。
那天晚上,我继续扮演林晚。陆沉回家时带了束百合,说是路过花店看见,觉得我会喜欢。我接过花,把脸埋进花瓣里,闻着浓郁的香气,眼泪说来就来——这次是真的,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害怕。
陆沉抱着我哄,说傻瓜,怎么又哭了。我说想妈妈了,想如果妈妈在,会不会就不这么难过了。他说以后我就是你的依靠,永远都是。
这话说得真好听,好听得我想吐。
但我们相拥着坐在沙发上,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夫妻。他的手掌温暖地贴着我的后背,心跳沉稳有力。有那么一瞬间,我差点又想,万一呢?万一是我想多了呢?万一他真的爱我呢?
然后我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让我清醒。
林晚,别犯傻。第七次了,还没学乖吗?
睡前陆沉给我热了杯牛奶,说是助眠。我接过,小口小口喝完,然后“困意袭来”,靠在他肩上昏昏欲睡。他抱我回卧室,给我盖好被子,吻了吻我的额头,说晚安,我的晚晚。
等他去洗澡时,我溜下床,从抽屉里翻出维生素B片,换掉他床头柜里的安眠药——那是他压力大时吃的,最近因为“照顾我”,他开始吃了。我不能让他睡得太沉,万一半夜醒来发现我不在就完了。
但也不能完全换掉,要留几颗真的,否则他会发现药效不对。我在昏暗的灯光下数药片,像个毒贩在分装,心里荒诞得想笑。
周三白天,我焦虑得坐立不安。陆沉看出我的“情绪不稳定”,说要取消会议在家陪我。我吓得赶紧说不用,李医生的预约不是在下午吗,我自己去就行。
下午的心理咨询果然是个坑。李医生看起来五十多岁,慈眉善目,说话慢声细气,但问的问题个个戳心窝子。您最近睡眠怎么样?食欲呢?有没有觉得活着没意思?有没有想过伤害自己?
我一边用纸巾擦“眼泪”,一边在心里骂陆沉。这哪是心理咨询,这是心理评估,评估我离崩溃还有多远,评估什么时候适合进行“第五阶段:心理摧毁”。
但我演得很好。我说我努力在振作,为了丈夫,为了这个家。我说我相信时间能治愈一切。我说我还想再要个孩子,把失去的补回来。
李医生频频点头,眼神充满同情。结束时她对我说,您很坚强,但也不要太勉强自己。有时候示弱不是坏事。
我说谢谢医生,我会的。
走出诊所,我给陆沉发了条微信,说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但要避免刺激。他很快回复,说晚上给我炖汤补补。
我看着那条消息,冷笑。补吧,补好了,才好继续你的剧本。
晚上七点,苏晴来了,拎着一堆零食和两瓶红酒,说今晚姐妹夜话,不醉不归。陆沉有点意外,但也没说什么,还亲自下厨加了两个菜。
饭桌上,苏晴发挥了她戏精的本事,讲她最近相亲遇到的奇葩男,讲得活灵活现,把陆沉都逗笑了。我配合着笑,心里却在倒计时。
八点半,陆沉起身,说要去书房开个会,大概两小时。我乖巧点头,说我和苏晴看会儿电影。他揉了揉我的头发,说别熬太晚。
书房门关上的瞬间,我和苏晴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九点整,我开始准备。先换上深色衣服,袜子,确保走动没声音。然后把微型摄像头和接收器装好,测试了一下,画面清晰。苏晴守在客厅,拿着手机,说如果陆沉突然出来,她就大声唱歌给我报信。
九点十分,我深吸一口气,推开卧室门。走廊很暗,只有书房门缝下透出一点光。我赤脚走过去,心跳得像在打鼓。
书房门没锁——陆沉在家时通常不锁。我轻轻推开一条缝,听见他说话的声音,英文,流利专业,确实在开视频会议。
我溜进去,反手带上门。书房很大,书桌在另一头,陆沉背对着门坐着,戴着耳机,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那幅油画就在他身后左侧,我上次偷偷检查过,画框边缘有细微的缝隙。
我贴着墙挪过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板是实木的,赤脚踩上去冰凉,但没声音。距离书桌还有三米时,我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微型摄像头。
贴哪里?书桌侧面有金属装饰条,就那里。我蹲下身,慢慢挪过去,心脏快要跳出喉咙。陆沉的声音就在头顶,他在讨论某个并购案的细节,语气冷静果断。
我找到合适位置,把摄像头贴上去,磁吸很牢。然后打开接收器,手机屏幕上立刻出现了画面——正对着那幅油画,角度完美。
做完这些,我该撤了。但鬼使神差地,我抬头看了一眼陆沉的电脑屏幕。虽然是背面,但我能看见反光里他的侧脸,专注,严肃,眉头微皱。
这个表情我见过很多次,在他处理工作的时候。曾经我觉得这样的他很有魅力,现在只觉得可怕——这张脸下面,到底藏了多少张面具?
我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既然来了,为什么不看看他电脑?虽然风险大,但机会难得。
我咬咬牙,趁着他又开始说话,轻轻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那里通常放些杂物,也许有钥匙之类的东西。
抽屉里很乱,文件,名片,钢笔。我翻了一下,手指突然碰到一个硬物。摸出来一看,是把很小的钥匙,黄铜色,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什么钥匙?保险柜的?还是别的什么?
没时间细想,我攥紧钥匙,准备撤退。就在这时,陆沉突然动了动,椅子转了一下。我吓得僵在原地,屏住呼吸。
但他只是换了个坐姿,继续开会。我松了口气,轻轻合上抽屉,准备撤退。
退到门口时,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陆沉依然背对着我,浑然不觉。而那个微型摄像头,正静静对着保险柜的方向。
我溜出书房,轻轻带上门。走廊里,苏晴正紧张地张望,看见我,做了个OK的手势。
回到卧室,我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浑身冷汗。手里那把钥匙硌得掌心生疼。
苏晴凑过来,压低声音,成了?
我点点头,摊开手掌。那把黄铜钥匙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苏晴瞪大眼睛,这是什么?
不知道。我握着钥匙,但肯定很重要。不然不会藏在那么乱的抽屉里。
我们盯着那把钥匙,像是盯着一个潘多拉魔盒。打开,可能找到真相;打开,也可能放出灾难。
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我站起身,把钥匙藏进那个装□□的盒子里,锁好。然后打开手机,看监控画面。屏幕上,那幅油画静静挂着,后面藏着陆沉的秘密。
而陆沉,还在书房里开着会,用那副冷静专业的语气,讨论着怎么赚更多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