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收拾好文件,放进包里。U盘握在手心,硌得疼。
走出会所时,天已经擦黑。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我站在街边,看着车流,突然不知道该去哪。
回家?回那个三百平的戏台?
去苏晴那?让她看着我再次崩溃?
最后我拦了辆车,说去江边。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这女人脸色惨白眼神空洞,不像去散心,像去跳江。
江边风大,吹得我头发乱飞。我找了个长椅坐下,看着对岸的霓虹灯,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这七次婚姻。
第一次,陈默,我以为爱能战胜一切,结果他爱的是男人。
第二次,江浩,我以为钱能买来安全感,结果他买来八个妹妹。
第三次,张晋,我以为孩子能拴住婚姻,结果他外面还有一个家。
第四次,赵东,我以为忍让能换来太平,结果换来一身伤。
第五次,王涛,我以为拯救能成就伟大,结果被拖进赌债深渊。
第六次,周远,我以为老实人能过日子,结果他是个专业骗子。
第七次,陆沉,我以为终于等到真命天子,结果他连法律上的丈夫都不是。
每次我都以为,这次不一样,这次我学聪明了,这次我能赢。
每次我都输得彻彻底底。
风吹得我眼睛发酸,我抬手揉了揉,没哭。哭什么,眼泪早就流干了。
手机震了,是陆沉发来的微信:晚晚,晚上公司聚餐,晚点回。给你带了礼物。
还附了张照片,一条钻石项链,在丝绒盒子里闪闪发光。
我盯着那张照片,突然笑了。
笑出声,笑得停不下来,笑得旁边路过的小情侣加快脚步,以为遇到了疯子。
是啊,礼物。多贴心的丈夫,知道妻子刚“流产”,心情低落,就用钻石来哄。就像当年江浩,每次出轨被抓,就买个更贵的包。
男人是不是都以为,女人的伤心能用钱堵住?
笑够了,我擦掉眼角的泪花,给陆沉回消息:谢谢老公,早点回来。
发完,我把手机塞回包里,拿出那个U盘。
江边有个网吧,我走进去,开了个包间。电脑开机,插入U盘,输入密码——我和陈默领证那天。系统提示解密成功。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我点开。
画面晃动,像是偷拍的。场景是个病房,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床上躺着个年轻女孩,插着氧气管,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镜头拉近,女孩的脸清晰起来——我认识她,江雪,江浩的亲妹妹,当年总跟在我身后叫嫂子的小姑子。
画面下方有字幕:江雪,三年前与陆沉热恋,发现其有妻室后抑郁自杀,变成植物人。陆沉伪造意外事故证明,逃脱法律制裁。
视频最后是江宸的声音,录得有些模糊,但能听清:我需要你帮我收集证据。作为交换,我会保护你安全脱身。
视频结束,黑屏。
我坐在网吧昏暗的包间里,盯着屏幕,浑身发冷。
江雪,那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女孩,那个说嫂子你穿婚纱真好看的女孩,现在躺在病床上,像朵枯萎的花。
陆沉干的。
或者,是他背后那个组织干的。
而我,差点就成了第八个。
不,也许我已经是第八个了,只是还没到结局。
我拔下U盘,握在手心,金属外壳被捂得发热。窗外,江上的游船亮起灯,一串串,像浮在水上的珍珠。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妈妈还没生病的时候,带我来江边放风筝。她说,晚晚,风筝线要抓牢,但也不能抓太紧,太紧会断。
我说,那断了怎么办?
她笑着说,断了就飞走吧,找不回来的,就别找了。
我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懂了。
有些线,早就该断了。
有些风筝,早就该放了。
我站起身,走出网吧。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江水潮湿的气息。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江宸发来的短信,只有一个字:等。
我删掉短信,拦了辆车。
师傅,去梧桐会所附近的那家便利店。
在便利店,我买了张新的电话卡,换上,给江宸发了条短信:明天下午三点,梧桐会所,竹韵厅。我带诚意来。
发完,我把旧卡掰断,扔进垃圾桶。
走出便利店时,我抬头看了看天。今晚月亮很圆,亮堂堂的,像个巨大的灯泡。
我对着月亮,轻声说,妈,风筝线要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