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紧张什么?是说谎紧张,还是演戏紧张?
我闭上眼睛,假装要睡。陆沉保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呼吸渐渐平稳。过了大概十分钟,我悄悄睁开一条缝,看见他正盯着我的脸,眼神复杂,像是在研究什么。
我赶紧闭紧眼,心跳如鼓。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决定——把流产这场戏,演到极致。
半夜两点,我偷偷起床,溜进浴室。先是在马桶里滴了几滴红墨水——苏晴给我的,说是拍戏用的道具血,水溶性,一冲就掉。然后我撕开一包番茄酱,挤在内裤上一些,剩下的抹在腿上。最后,我对着镜子练习表情,要那种痛苦、惊恐、绝望混合的样子。
准备好后,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陆沉睡得正香,被我吓醒,连滚带爬冲进浴室。看见我坐在马桶边,腿上“血迹斑斑”,他脸都白了。
晚晚!怎么回事?!
我抓住他的手臂,指甲掐进他肉里,哭着说,又出血了……好多血……老公,我害怕……
他一把抱起我,连睡衣都没换,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下楼时遇到晚归的邻居,看见我这副模样,吓得手机都掉了。
去医院的路上,我继续表演,一会儿说冷,一会儿说疼,一会儿哭着说孩子是不是回来找我了。陆沉一边开车一边安慰我,声音都在抖,没事的,马上到医院,没事的……
急诊室里,医生给我做检查时,我偷瞄陆沉。他站在门外,来回踱步,时不时抓一下头发,表情焦虑得不行。有个小护士过去跟他说了什么,他猛地抓住护士的手臂,力气大得护士都叫了一声。
演技真好。我在心里给他打九十九分,扣一分怕他骄傲。
检查完,医生皱眉对我说,出血量不大,应该不是大问题。但为了保险,还是住院观察一晚吧。
我虚弱地点头,看向陆沉。他冲进来,抓住我的手,说晚晚别怕,我陪着你。
住院手续办好后,我被推进一间双人病房。另一张床是个老太太,已经睡了。陆沉坐在床边椅子上,握着我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闭上眼睛,假装睡着。过了一会儿,听见他轻轻起身,走出病房。
我立刻睁开眼,摸出藏在枕头下的手机——出门前特意带上的。打开监听器的接收软件,戴上耳机。
沙沙的电流声后,陆沉的声音传来,压得很低,但很清晰。
……对,又在出血……医生说不严重,但我不放心……计划要推迟,她现在的状态不稳定,容易出事……嗯,我知道时间紧,但万一她真死了,遗产继承更麻烦……周婷那边你稳住,别让她再闹……钱我会打过去……
通话很短,不到一分钟。但我听出了几个关键信息:第一,我的“身体状况”会影响他们的计划;第二,他们怕我死,不是因为心疼,是因为遗产继承会更麻烦;第三,周婷还在闹,需要钱安抚。
我摘下耳机,手心全是汗。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命只是个麻烦程度的问题。活着,麻烦一点但可控;死了,更麻烦所以得让我活着。
真他妈讽刺。
后半夜,陆沉回来,继续坐在椅子上守着我。我背对着他,睁着眼看窗外一点点亮起来的天色。
晨曦微露时,我做了个决定。
既然你们要演,我就陪你们演到底。
但剧本,得改一改了。
早上医生来查房,说我可以出院了,回去注意休息,不要剧烈运动,保持心情愉快。陆沉连连点头,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办出院手续时,我拉着陆沉的衣袖,小声说,老公,我想去个地方。
他问哪儿。
我说,去寺庙。给孩子……立个往生牌位。
陆沉愣住了,眼神闪烁了几下,然后点头,好,我们去。
去寺庙的路上,我一直在观察他。他开车很稳,但手指不时敲击方向盘,暴露了内心的烦躁。等红灯时,他看了眼手机,皱了皱眉,快速回了个消息。
我假装看窗外,心里冷笑,是在跟“导演”汇报剧情进展吧?
寺庙在山里,香火挺旺。我们买了香烛,请了牌位。写名字时,我问陆沉,孩子叫什么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就叫……念安吧。念你平安。
我鼻子一酸,这次不是演的。不管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这一刻,我宁愿相信他是真心的。
牌位立好,我们上了香。跪在蒲团上时,我闭上眼睛,心里默念:不管你是真的存在过还是只是场戏,妈妈对不起你。但妈妈答应你,会好好活下去,会看清楚这一切,会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起身时,我腿一软,陆沉赶紧扶住我。我靠在他肩上,轻声说,老公,我们回家吧。
他搂紧我,说好。
回家后,陆沉让我卧床休息,他亲自下厨熬粥。我靠在床头,拿出手机,给那个加密的云端传了新文件:
第十八章记录:流产戏码完成。陆沉反应:表面焦虑,实则担心计划受阻。监听获得新信息:怕我死因遗产问题,周婷需金钱安抚。下一步:利用“心理创伤”扮演脆弱妻子,降低其警惕,同时接触江宸,调查境外服务器。
刚传完,陆沉端着粥进来了。我赶紧锁屏,换上虚弱的表情。
他坐在床边,舀起一勺粥,吹凉了喂我。我张嘴喝下,粥很香,熬出了米油。
晚晚,他看着我,突然说,等你好起来,我们出去旅行吧。就我们两个人,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阵子。
我点点头,好。
心里却在想,旅行?是想把我带离熟悉的环境,更好控制吧。
但没关系。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看最后,是谁带谁,走进死胡同。
粥喝完,陆沉收拾碗筷出去。我躺下,看着天花板,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