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洗好碗出来，坐到我身边，很自然地把我揽进怀里。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是那种昂贵的木质调香水，混合着一点点红酒的醇香。

晚晚。他低声说，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我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有时候会走神。他低头看我，眼神温柔里带着探究，是对我不满意吗？还是……想以前的事了？

又来了。这种试探，这种看似关心实则打探的询问。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露出个略显忧郁的表情：就是……有时候会想，我这么普通，你为什么会选我。

陆沉笑了，手指轻轻梳理我的头发：说什么傻话。你一点都不普通。你坚强，独立，经历过那么多还能保持善良，这才是最难得的。

他说得真诚，眼神也真诚。如果不是有那么多证据摆在眼前，我几乎要相信了。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突然觉得特别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这种每天都在演戏、都在猜测、都在防备的生活，真的太耗神了。前六段婚姻虽然糟心，但至少糟心得明明白白——陈默是gay，江浩是花花公子，张晋是渣男，赵东是家暴狂，赌鬼丈夫是赌鬼，骗子丈夫是骗子。坏得清清楚楚，恨得理直气壮。

可陆沉不一样。他好得像个幻觉，坏得像个谜。我抓不住把柄，撕不开面具，连恨都恨得不痛快。

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最折磨人。

晚上十一点，我们上床睡觉。陆沉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我躺在他身边，睁着眼，毫无睡意。

凌晨一点，我悄悄起身。

赤脚踩在地板上，无声无息地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

书房在走廊尽头。我走进去，关上门，没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走到书桌前。

我想再查查那张大床照。也许漏掉了什么细节。

刚打开电脑，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细微的响动。

是阳台的方向。

我屏住呼吸，轻轻走到书房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

客厅的阳台门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得窗帘微微飘动。阳台上站着个人影——是陆沉。他背对着我，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能隐约听见。

……她起疑了，下一步计划提前……周婷那边你稳住……

风声吞没了后半句。

我僵在门后，手死死握住门把手，指甲陷进掌心，掐出深深的印子。

她起疑了。

下一步计划提前。

周婷那边你稳住。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我心里。

原来如此。

原来他早就知道我在怀疑。原来他所谓的“完美丈夫”表演，都是在执行某个“计划”。原来周婷和他是一伙的，需要“稳住”。

而我，是计划里的那个“她”。

那个需要被稳住、被安抚、被……处理掉的“她”。

陆沉又说了几句，声音更低了，听不清。然后他挂了电话，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我赶紧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蹦出来。手心全是冷汗，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我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想哭，但哭不出来。

想笑，又觉得太可悲。

原来这就是我的第七次婚姻。

不是爱情，是计划。

不是伴侣，是目标。

不是幸福，是任务。

我在黑暗里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腿麻了，才慢慢站起来。走到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的微光，突然觉得一切都那么荒谬。

我打开那个加密文档，在“陆沉的表演艺术研究”下面又加了一条：

第三条记录：电话监听摘录。“她起疑了，下一步计划提前…周婷那边你稳住”。结论：存在明确计划，周婷为合作方，林晚为目标对象。需查明计划内容、时间线、最终目的。

写完了，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