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提前一天回来了。

当门锁转动的声音在下午三点响起时，我正在书房研究那张酒店大床照的EXIF信息——虽然已经被处理过，但我想试试能不能扒出点残留数据。听到声音，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掉所有窗口，切换到养生食谱页面，动作流畅得像是训练过一百遍的间谍。

陆沉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个精致的黑色纸袋，上面印着梵克雅宝的logo。他看起来有点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笑容依然完美得可以去拍牙膏广告。

晚晚。他走过来，弯腰在我额头印下一个吻，我提前回来了。深圳的事处理得差不多，剩下的让助理盯着就行。

我仰头看他，脸上摆出恰到好处的惊喜：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晚餐。

就是想给你个惊喜。他把纸袋递给我，打开看看。

我接过纸袋，手感沉甸甸的。打开，里面是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掀开盖子——一条梵克雅宝的项链，四叶草造型，满钻，在书房的灯光下闪得能当凶器。

喜欢吗？陆沉从背后环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补偿那晚没接到电话。我特意去巴黎买的，今早的航班带回来。

我的手指抚过那些冰冷的钻石，心里在快速计算：这款项链官网标价二十多万，如果是巴黎专柜加上退税，大概十八万。十八万，抵我公司半年的利润，就为了“补偿”一个没接到的电话。

真舍得下血本。

我转过身，踮脚在他脸颊亲了一下：太贵重了。不过，我很喜欢。

来，戴上试试。陆沉取出项链，撩起我的头发，帮我戴上。

冰凉的金属贴上颈间皮肤，我打了个轻微的寒颤。陆沉的手很稳，扣上搭扣的动作娴熟——太娴熟了，像是给很多女人戴过项链。我对着书桌上的小镜子照了照，四叶草正好落在锁骨下方，钻石的光芒衬得我脸色更苍白。

好看。陆沉在镜子里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

我在镜前转了个身，裙摆扬起小小的弧度。然后突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对了，你住的哪家酒店？我同事下周要去深圳出差，让我推荐住处。

问题抛出的瞬间，我能感觉到身后陆沉的身体微微一僵——很轻微，只有零点几秒，但确实存在。然后他恢复了正常，声音平稳：四季，老位置。怎么了？

四季酒店。深圳那家我查过，最便宜的房型一晚也要两千多，陆沉住了四晚，加上消费，小一万没了。而周婷发来的那张大床照，背景也是四季——同款床头柜，同款窗帘。

真巧。我心里冷笑，脸上却笑得无辜：没什么，就问问。那酒店好吗？

还不错，服务挺好。陆沉松开我，走到书桌旁，拿起我“正在看”的养生食谱翻了翻，怎么突然研究起这个了？

还不是因为前几天肠胃炎。我走到他身边，靠在他肩上，语气带了点撒娇的埋怨，那晚我疼得死去活来，给你打电话了，结果你关机。

陆沉翻书的手顿住了。

他转头看我，眼睛微微睁大，表情是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愧疚：怎么可能？我手机一直开着……等等，我想想。他放下书，掏出手机，动作自然地解锁，翻开通话记录，那晚在酒局上可能没听见，后来回酒店就睡了，太累直接关机了。

他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通话记录干干净净。最近通话是今天上午他打给我的，再往前是昨天我和他的通话，再往前是各种工作电话。没有未接来电提醒，没有陌生号码，干净得像刚格式化过的手机。

太干净了。

正常人的手机，总会有些推销电话、骚扰短信、外卖快递的未接来电。但陆沉的手机，干净得像样板间，连灰尘都没有。

我接过手机，指尖微颤——不是感动，是紧张。猎物走进了陷阱，但猎人也可能暴露。

我滑动屏幕，假装随意地翻看。通讯录分类清晰：同事、客户、家人、朋友。家人那一栏只有两个名字：父亲、母亲。朋友寥寥无几，都是英文名。微信聊天记录更是干净得不像话，除了工作群就是和我对话，连个搞笑视频转发都没有。

这是正常人的社交状态吗？一个三十八岁的企业高管，社交圈干净得像苦行僧？

我把手机还回去，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好啦，我又没怪你。就是下次别关机，我会担心。

陆沉深深地看着我，眼睛里有种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别的什么。他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着我头顶：好，以后不会了。

他的心跳透过衬衫传过来，平稳，有力，节奏正常。没有因为撒谎而加速，没有因为心虚而紊乱。要么他心理素质超群，要么他说的就是实话——至少在他认知里是实话。

但那张大床照，那笔酒店消费，周婷代付的医药费，这些难道是假的？

我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头疼。

那天晚上，陆沉亲自下厨做了顿法式大餐——鹅肝、牛排、龙虾，摆盘精致得像米其林餐厅。他还开了瓶红酒，说是从法国酒庄直接订的，年份很好。

我们坐在餐桌两端，蜡烛摇曳，音乐轻柔，一切都浪漫得像爱情电影。陆沉讲他在深圳的见闻，讲项目进展，讲遇到的趣事。我托着下巴听着，时不时笑一笑，像个被丈夫宠着的小女人。

晚晚。陆沉突然说，等这个项目做完，我们出去旅行吧。去欧洲，或者马尔代夫，就我们两个人。

好啊。我笑着说，心里却在想：是旅行，还是制造“意外”的好机会？

吃完饭，陆沉去洗碗。我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实际上在复盘今天的每一个细节。

四季酒店。老位置。手机没有通话记录。项链是巴黎买的。今天早上的航班。

这些信息在我脑子里打转。

我打开航空APP，查今天从巴黎到本市的航班。最早一班是凌晨五点起飞，中午十一点到。陆沉是下午三点到家的，中间四个小时，够他从机场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来书房给我送项链。

时间对得上。

但问题来了：如果他真的是今天早上才从巴黎回来，那周婷发来的那张大床照——拍摄时间是“昨晚”——又是怎么回事？照片里的陆沉在深圳四季酒店睡觉，而现实中的陆沉在巴黎买项链？

除非照片是假的。或者，时间被修改了。

又或者……陆沉有分身术？

我想得头都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