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广告公司要垮了。
不是那种“哎呀这个月业绩不太好”的温柔垮法，是那种“大楼起火消防车还在路上”的紧急垮法。现金流断裂，三个大客户同时跑路，员工工资拖欠半个月，办公室租金下周一到期——如果交不上，我和我那五名员工就得抱着电脑去公园长椅上办公，顺便还能兼职卖卖气球。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像有人在我公司底下偷偷挖地基，等我发现时整栋楼已经摇摇欲坠。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红成一片的财务报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陆沉知道吗？如果他不知道，那是我运气好；如果他知道了还装作不知道，那这事就复杂了。
正想着，陆沉电话来了。
晚晚，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他的声音在电话里温柔依旧，仿佛我的公司不是在破产边缘，而是在筹备上市。
我揉着太阳穴：什么朋友？
一个投资人。陆沉说，听说你公司最近需要资金，正好他有兴趣。我牵个线，你们聊聊。
投资人。这三个字在我耳朵里自动翻译成“要么救星，要么豺狼”。按我这七婚的运气，后者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但我没得选。公园长椅办公的风景再好，也挡不住风吹雨打。我说好，时间地点发我。
晚上七点，某高档餐厅包厢。我特意穿了身看起来就很“靠谱女企业家”的行头——深灰色套装，珍珠耳钉，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挂着“我虽然快破产了但我依然自信”的微笑。陆沉比我早到，正和一个背对着我的男人说话。那男人穿着定制西装，肩背宽阔，坐姿放松，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听到我进来，他转过身。
我手里的咖啡杯晃了一下，滚烫的液体溅出来，在手背上烫出个小红点。但我没感觉到疼，因为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张脸吸走了。
这张脸，我太熟了。熟到闭着眼睛都能画出轮廓——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自带三分笑意七分算计，像藏着钩子。
江浩的眼睛。
确切地说，是和江浩有七分相似的眼睛。剩下三分不同在于，眼前这男人的眼神更冷，更锐，像打磨过的刀锋，而江浩的眼神是浮夸的，油腻的，像过了期的食用油。
陆沉站起来，很自然地揽过我的肩：晚晚，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江宸江总，宸宇资本的合伙人。江总，这是我太太林晚。
江宸站起身，伸出手。他个子很高，目测一米八五以上，站在我面前有种无形的压迫感。握手时力道很重，不是刻意示威的那种重，是习惯性的掌控感。他的手干燥，温热，指腹有薄茧——奇怪，做投资的人怎么会有茧子？
林女士，久仰。江宸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说不出的磁性。他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落座，第一句话是：林女士的婚史很特别。
这话像颗石子，直直砸进平静的湖面。我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余光瞥见陆沉脸色微变——虽然很快恢复正常，但那一瞬间的不悦被我捕捉到了。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得云淡风轻：江总调查得很仔细。
职业习惯。江宸也笑，笑容很浅，未达眼底，做投资嘛，总得了解合作伙伴的方方面面，包括……抗风险能力。
这话里有话。我放下茶杯：那江总调查出什么结论了？
结论是，林女士的心理素质很强大。江宸说，换作别人，经历那么多……波折，可能早就一蹶不振了。而你还能自己开公司，支撑到现在，不容易。
这话听着像夸奖，细品全是刺。我维持着微笑：所以江总是看中了我的抗压能力，才愿意投资的？
看中的是你的公司潜力。江宸话锋一转，开始谈正事，你们去年做的那个母婴品牌全案我看过，创意不错，执行也到位。可惜后来因为……资金问题，没能继续合作。
他连这个都知道。那个项目是我公司的翻身仗，差点就成了，最后因为江浩那个王八蛋从中作梗，客户临时撤单，害我赔了一大笔违约金。这事我从未对外人说过。
我看向陆沉。他正低头看手机，似乎对这段对话不感兴趣。但我知道他在听，每一个字都在听。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江宸的问题刁钻得像在玩扫雷游戏，每一步都可能踩爆地雷：公司股权结构，现金流明细，客户流失原因，未来发展规划……有些问题尖锐到我差点当场掀桌——比如他问我，公司最大的风险是不是我个人的情感状况可能影响商业决策。
我强压着火气，用最专业的语气一一回应。说到后来，喉咙发干，后背冒汗，感觉自己像个正在被审讯的犯人。陆沉偶尔插几句话，打打圆场，但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
就在我以为这场谈判注定崩盘时，江宸突然合上笔记本电脑，说了句让我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的话：初步意向我可以签，第一笔资金下周到账，五百万。
五百万。足够我付清所有欠款，发工资，交租金，还能撑至少半年。
我愣住了。陆沉也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江总爽快。
江宸看向我，那双和江浩相似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林女士的能力值得这个价。不过……
不过什么？我心脏又提起来。
不过我需要你亲自负责我们合作后的第一个项目。江宸说，细节我助理会发你。今天就到这，我还有个会。
他起身，和陆沉握了握手，又转向我：林女士，期待合作。
握手时，他的手指在我掌心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松开。那触感很轻，像羽毛，又像某种暗号。
送走江宸，陆沉送我回家。车上，他握着我的手：晚晚，江总这人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他能投资是好事，公司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