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回家的第二天,我注册了一个虚拟号码。
这年头科技发达,干坏事都比以前方便。我在网上找了个提供“一次性号码”的服务,月租三十,随便用,用完就扔,连亲妈都查不到是谁。我选了个归属地显示深圳的号码——既然陆沉在深圳“加班”,那我也在深圳“办公”,很合理。
然后我换了身行头。不是换衣服,是换人格。林晚这个人设暂时下线,现在登场的是“影子调查社首席侦探林墨”,专精婚姻忠诚度调查,收费标准是真相的百分之十——当然,这是瞎编的,但听起来很专业。
我坐在书房的电脑前,打开一个新建的文档,开始编故事。不对,是编证据。
第一份证据:一张酒店走廊的偷拍照。这图是我从某个专拍明星绯闻的狗仔论坛上扒下来的,原图是一对三线小明星在酒店门口搂抱。我用修图软件把他们的脸糊掉,换上陆沉和周婷的——当然,不是真脸,是模糊的轮廓,但身形、发型、衣着都调成他们的风格。技术不算高超,但糊弄外行足够了。
第二份证据:一段伪造的聊天记录。我注册了两个新微信,一个头像用陆沉的商务照,一个用周婷的自拍。然后模仿他们的语气对话。陆沉这边要冷静克制,偶尔流露温柔;周婷那边要痴缠偏执,带着点神经质。内容嘛,就写些“晚晚那边我会处理”“孩子的事先瞒着”“等拿到她公司的地我们就公开”之类的,怎么狗血怎么来。
第三份证据:一份“财产转移计划”的摘要。这个纯属我瞎编,但术语要专业,什么“股权代持”“境外信托”“离婚前资产剥离”,配上陆沉和周婷的名字,打印出来扫描,再弄点水印和印章效果——搞定。
准备完毕,我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私家侦探”的语气。要冷静,要神秘,要带着点“我知道一切但我不说”的腔调。练了十分钟,自觉可以去演谍战片了,这才拿起那个深圳号码的手机。
深吸一口气,我拨通了周婷的电话。
号码是苏晴查到的,私人手机,24小时开机——有钱人的标配。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那边是个女声,很柔,但带着戒备:哪位?
我压低嗓音,让声音听起来中性些:周婷女士?我手上有些关于陆沉先生的资料,您可能会感兴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什么资料?
出轨证据。我说,声音平稳,陆沉先生除了您之外,还有至少三位长期保持关系的女性。我有照片、聊天记录、转账凭证,打包出售,五十万。
又是一阵沉默。我能听到那边轻微的呼吸声,还有背景里隐约的音乐声——是钢琴曲,肖邦的夜曲,品味不错。
五十万?周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可以先发一张照片给您验证。我说,然后挂断电话,用虚拟号码的微信加了周婷——她的微信头像是一朵白玫瑰,朋友圈三天可见,啥也没有。
通过好友后,我发了那张“酒店走廊偷拍照”。
等了大概三分钟,周婷回复了:还有呢?
还有更劲爆的,面交。我打字,明天下午三点,郊区蓝山咖啡馆,我带全部资料,您带现金。只收现金,不转账。
这次她回得很快:可以。但我要先知道,你为什么找我?
我早就准备好了说辞:陆沉欠我钱,不少钱。他不还,我只好用这种方式收回成本。您是他最在意的人,找您最有效。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既解释了动机,又恭维了她——最在意的人,多动听。
周婷回了两个字:三点见。
我放下手机,长舒一口气。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是踩点。第二天中午我就开车去了郊区那家蓝山咖啡馆。位置很偏,在个文创园区里,周围都是些半死不活的工作室和画廊。咖啡馆装修得倒是挺有格调,原木风格,书架上摆着些看不懂的外文书,背景音乐放的是爵士乐,慵懒得像随时要睡着。
我提前两小时到,在对面的二手书店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架起望远镜——别问哪来的,问就是前五任丈夫留下的“遗产”,赌鬼丈夫曾经用这玩意儿偷看隔壁打麻将,被我没收了,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
两点半,周婷出现了。
她开一辆白色保时捷,停在咖啡馆门口。下车时戴了墨镜和口罩,但身形和气质一眼就能认出。她走进咖啡馆,挑了最里面的卡座,背对着门——很警惕。
我通过望远镜观察她。她坐下后点了杯拿铁,然后频繁看手机,平均每分钟看三次。两点四十,她从包里拿出粉饼补妆,动作细致,先补底妆,再涂口红——还是那个玫红色。补完妆,她对着手机屏幕检查,调整头发,像个准备走红毯的女明星。
看来很重视这次见面。或者说,很重视陆沉的“出轨证据”。
两点五十分,她突然站起来,动作有点急,抓起包就往外走。咖啡才喝了两口,桌上的手机也没拿——不对,她折回来拿了手机,然后快步离开。
我愣住了。什么情况?临时有事?还是发现了什么?
正疑惑着,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婷发来的短信,就一行字:
他突然回心转意了,我们昨晚在一起。交易取消。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我点开。
酒店大床上,陆沉睡颜安详,侧着脸,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淡淡的阴影。枕边是散落的黑色长发——周婷的发色。床头柜上摆着两个红酒杯,其中一个杯沿有淡淡的唇印,玫红色。
照片拍得很“生活”,很“自然”,像清晨醒来随手一拍记录甜蜜。但仔细看,细节满满:陆沉裸露的肩膀上有抓痕,周婷的睡衣肩带滑落一半,地毯上扔着件男士衬衫——是陆沉昨天视频通话时穿的那件。
最关键是,陆沉右手无名指上,那枚婚戒不见了。
光秃秃的,像在宣告某种回归单身的状态。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放大,再放大。
陆沉的睡姿,和在家时完全不同。在家他喜欢平躺,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势规矩得像遗体告别。而照片里他侧卧,一只手搭在枕边,另一只手随意垂着,放松,自然,毫无防备。
人在真正放松的环境里,才会露出这样的睡姿。
而在家里,在我身边,他连睡觉都在演。
这个发现像根针,轻轻扎在我心上。不深,但疼。
我把照片保存到手机,然后打开那个加密文档,在“作战计划”下面新建了一个子目录,标题是:陆沉的表演艺术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