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记录:睡姿分析。在家时——规矩、克制、像在完成睡眠任务。在外时——放松、自然、毫无戒备。结论:他的表演,在不同观众面前,有不同的剧本。
写完这条,我靠在书店的旧沙发上,看着窗外周婷的保时捷绝尘而去。
所以,我的陷阱,她识破了?还是说,陆沉真的“回心转意”,让她觉得没必要再买什么出轨证据?
又或者……这本身就是个反陷阱?
周婷知道私家侦探是我伪装的,所以故意赴约,又突然离开,发来这张照片,目的是什么?示威?挑衅?还是想看我慌乱失措的样子?
我想了想,给那个虚拟号码的微信发了条消息:周女士,既然交易取消,那张照片我就留作纪念了。祝你们幸福。
发完,我注销了那个微信,拔掉虚拟号码的SIM卡,折断,扔进书店的垃圾桶。
走出书店时,夕阳正好,橘红色的光洒在文创园破旧的墙面上,有种颓败的美感。我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又点开那张照片看。
陆沉睡得很香。
周婷的头发散在枕边。
红酒杯里的残酒反射着晨光。
多么温馨的画面,温馨得让我想吐。
我关掉照片,启动车子。开出去一段后,突然想起什么,又靠边停下,打开手机银行APP,查了查陆沉给我的那张副卡。
余额没变,但消费记录里多了一笔——昨天下午,五星级酒店,豪华套房,一晚八千八。
付款时间是下午三点,正是我在医院痛得死去活来的时候。
而入住人,是陆沉。
周婷没住进去,或者,她用其他方式付了款。
我盯着那笔消费记录,突然笑了。
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八千八,真舍得。我急性肠胃炎住院,押金才五千,还是周婷“代付”的。而他开个房,眼都不眨就刷了八千八。
原来,这就是我在他心里的价位。
不如一夜酒店钱。
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不是伤心,是觉得荒诞。荒诞得像出黑色喜剧,而我既是观众,又是主演,还是编剧——虽然剧本早就被别人写好了,我只能照着演。
我擦掉眼泪,重新发动车子。
开上高速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车流如织,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蜿蜒流向城市的中心。我打开车窗,让夜风灌进来,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像某种清醒剂。
今天这个陷阱,失败了。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至少我知道了,周婷没那么好骗。她警惕,多疑,而且和陆沉的关系比我想的更紧密——紧密到可以共享酒店大床,可以拍这种亲密照片,可以让他卸下所有伪装,睡成一个放松的姿势。
也至少我知道了,陆沉的表演,确实分场合,分对象。
那么问题来了:他到底有几个剧本?哪个剧本才是真的?或者,全是假的,只是不同层级的谎言?
我想起书房夹层里那把钥匙。
想起0703那串数字。
想起咖啡馆里周婷说的“计划”。
这些碎片,还在等待拼凑。
而我现在要做的,不是气馁,不是自怜,是继续。
继续查,继续演,继续陪他们把这场戏唱下去。
毕竟,好戏才刚开场。
回到那个三百平的“家”,屋里一片漆黑。我打开灯,暖黄的光线洒下来,照在那些昂贵的家具上,每一件都闪着“我很贵但我很寂寞”的光。
我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在“陆沉的表演艺术研究”下面又加了一条:
第二条记录:消费优先级分析。林晚的医药费——可由他人代付。与周婷的酒店开销——亲自刷卡,毫不犹豫。结论:情感投资的对象,与金钱投资的对象,高度一致。
写完,我关掉电脑,走到客厅的酒柜前,挑了瓶最贵的红酒——陆沉的收藏,据说一瓶能顶我一个月工资。
打开,倒满,没醒,直接灌了一大口。
涩,苦,但后劲很足。
我端着酒杯,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
灯火璀璨,车水马龙,每个人都在忙着奔赴自己的故事。而我的故事,似乎总在重复同一个章节:遇到男人,相信爱情,发现背叛,收拾残局。
但这次,我想改改剧本。
不想再做那个被动等待背叛的傻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