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低的,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隔壁床的醉酒大哥都醒了,嘟囔着“这娘们疯了”。
是啊,疯了。
我也觉得我疯了。
不然怎么会一次次相信,一次次期待,一次次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我抱着膝盖,蹲在冰凉的地砖上,初秋的夜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在我单薄的病号服上,冷得刺骨。可我觉得,心里比身上更冷。
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完美的丈夫是假的,温柔的情话是假的,每天的礼物是假的,连生病时的“关心”都是假的——假到需要前女友来代为执行。
而我,林晚,三十八岁,离过六次婚,本该炼成火眼金睛看透男人本质,却还是像个十八岁初恋少女一样,傻傻地相信了这场戏。
不,不是相信。
是渴望。
太渴望被爱,太渴望有个归宿,太渴望证明自己不是个失败者,所以哪怕看到蛛丝马迹,也假装看不见;哪怕心里怀疑,也拼命找理由说服自己。
苏晴说得对,我被驯化了。
被一次次失败的婚姻驯化,标准一降再降,从“要一个全心全意爱我的人”,降到“只要表面上对我好就行”。
而现在,连这个“表面上”都是假的。
我蹲在那里,笑了很久,笑到没力气了,才扶着床沿站起来。
腿麻了,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我一瘸一拐地走回床边,坐下,拿起手机。
把那张照片保存下来,加密,上传云端。
然后打开日历,看着那个标注着“审判日”的七月三日。
还有五十七天。
五十七天。
够了。
够我养好身体,够我查清真相,够我准备反击。
护士又进来了,这次端着杯热水:喝点水吧,您脸色太差了。
我接过水杯,温热的水汽蒸腾上来,模糊了我的视线。我轻声说:谢谢。
护士叹了口气:您丈夫也真是的,出差也不能不管您啊。那位周小姐是您朋友吧?人还挺好,大半夜跑来缴费。
朋友?
我扯了扯嘴角:是啊,好朋友。
好到可以共享一个男人的那种好朋友。
护士又嘱咐了几句,出去了。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隔壁醉酒大哥的鼾声,和点滴液体滴落的声音。
我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这一个月发生的一切。
婚礼上陆沉温柔的笑,每天早晨的偶像剧吻,书房夹层的钥匙,咖啡馆的周婷,接吻照片,0703,深夜关机的电话,周婷代缴的医药费,酒店浴室的合影……
这些碎片,终于拼出了一幅完整的图。
一幅丑陋的,残忍的,让我想吐的图。
可奇怪的是,我此刻很平静。
前所未有的平静。
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像火山爆发前的凝固。
痛到极致,就不痛了。
伤到极致,就不伤了。
失望到极致,就不期待了。
我睁开眼,拿起手机,给苏晴发了条微信:帮我查两件事。一、陆沉在深圳住的酒店记录。二、周婷最近三个月的行踪。
苏晴很快回复:你没事吧?在医院?
我回:没事,死不了。查仔细点,钱不是问题。
苏晴:好。你自己小心。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天,快亮了。
而我,也该醒了。
从那个渴望被爱的美梦里醒来,从那个相信童话的幻想里醒来,从那个一次次原谅伤害的轮回里醒来。
这次,我不会再哭了。
哭解决不了问题,眼泪换不来真心。
这次,我要用脑子。
用我被六段婚姻磨炼出来的、千疮百孔但依然运转的脑子。
用我被无数谎言训练出来的、敏锐如猎犬的直觉。
用我被一次次背叛锻造出来的、坚硬如铁的心脏。
陆沉,周婷。
你们以为我是个傻子,是个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是个渴望爱情到失去判断力的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