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的调查结果三天后发了过来，附带一个压缩包，解压密码是我生日——这女人连发个文件都要玩仪式感，不愧是专打离婚官司的律师，知道怎么营造紧张氛围。

我盘腿坐在书房的真皮转椅上，面前是陆沉那台高配电脑，屏幕冷光映着我因为熬夜而愈发憔悴的脸。窗外天色已暗，城市华灯初上，这三百平的房子安静得像座豪华坟墓，而我可能是唯一还没死的住户。

点开压缩包，里面是五个PDF文档，文件名分别是：周婷个人档案、周家产业背景、陆沉公司关联调查、时间线梳理、风险评估报告。

我一边吐槽苏晴这职业病得治，一边点开第一个文件。

周婷，女，二十九岁，建材大亨周建国独生女，海外名校艺术史专业毕业，归国后挂名家族企业副总裁，实际不参与经营——备注：据传有双向情感障碍史，情绪不稳定。

看到这里我挑了挑眉。双向情感障碍？陆沉不是说抑郁症吗？虽然都是精神类疾病，但双向和抑郁的区别就像摩托车和自行车——都能跑，但一个可能带着你冲下悬崖，一个顶多让你摔个狗吃屎。

继续往下翻。

三年前，周婷与陆沉恋爱期间曾服药自杀未遂，洗胃后抢救成功，但留下严重胃黏膜损伤后遗症，需长期服药。两年内又两次自杀未遂，一次割腕，一次跳河，最后一次跳河被救起后，周家动用关系将她送去瑞士某私人疗养院，三个月前刚回国。

三年前恋爱，两年前分手，但这两年里有两次自杀未遂。时间线对不上。要么陆沉说谎，要么苏晴的调查有误。

我点开第二份文件。

周家产业，建材起家，现在涉足房地产、酒店、物流，家族资产保守估计五十亿。周建国今年六十二岁，独子早夭，只剩周婷一个女儿，宠得像眼珠子——备注：周建国有严重重男轻女思想，曾公开表示遗憾没有儿子继承家业，对周婷的期待是嫁个能干女婿，而非独立经营。

我冷笑。五十亿，难怪周婷能戴五克拉钻戒和定制耳钉。也难怪陆沉要跟她纠缠——哪怕只是前女友，这么粗的大腿，谁舍得完全撒手？

第三份文件，陆沉公司关联调查。

陆沉的公司叫沉舟科技，名字起得挺有文化，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就是不知道他是那艘沉了的船，还是旁边过去的帆。公司主营人工智能算法，估值二十亿，听上去很唬人，但苏晴备注：近三年现金流紧张，连续融资，上个月刚引入新投资者——周家旗下的投资公司，注资三千万。

三千万。

这个数字在屏幕上跳了跳，像在嘲笑我的天真。

陆沉和周婷分手两年了，周家还给他的公司投三千万？这是分手费还是封口费？或者，是续约费？

我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不是在查情敌，是在做财务审计。这年头抓奸都得懂点金融知识，不然连绿帽子的含金量都估不准。

第四份文件，时间线梳理。

苏晴做了个表格，左边是日期，右边是事件。我一眼就看到了几个关键节点：

三年前六月：陆沉与周婷恋爱关系公开，据传已订婚。

三年前九月：周婷第一次自杀未遂。

两年前一月：陆沉对外宣称与周婷分手，原因性格不合。

两年前三月：周婷第二次自杀未遂。

两年前十月：周婷第三次自杀未遂，被送瑞士疗养。

三个月前：周婷回国。

两个月前：陆沉向林晚求婚。

一个月前：陆沉与林晚结婚。

上周：周婷出现在咖啡馆，与陆沉见面。

这时间线工整得像小说大纲，起承转合一个不缺。我盯着“陆沉向林晚求婚”和“周婷回国”只差一个月的那行字，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幸噗一声灭了。

巧合？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更多的是人为安排，精心算计。

第五份文件，风险评估报告。

苏晴用她那律师特有的冷静口吻写道：周婷这种有财有势又偏执的前任，危险性评级为高级。结合陆沉公司近期接受周家投资的事实，建议林晚女士提高警惕，重新评估婚姻风险。

最后还有一行加粗字：尤其你们才结婚一个月，她这个时候回来，时机太巧了。要么是陆沉没断干净，要么是周婷不肯放手，无论哪种，你都是夹心饼干里的那层奶油——最甜，也最容易被人吃掉。

我看得哭笑不得。苏晴这比喻，真是又形象又伤人。

关掉文件，我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晴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背景音有点吵，像是在酒吧。苏晴的声音带着微醺的慵懒：看完了？感想如何？

我说：感想就是，我这第七次婚礼，可能不是婚礼，是签约仪式——签了个自带附加条款的卖身契。

苏晴在那头笑了：比喻贴切。不过我得提醒你，这种有自杀倾向又偏执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当年我接过一个案子，原配被小三泼硫酸，虽然抢救回来了，但脸毁得亲妈都认不出来。那小三也是富家女，也是为爱疯狂。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这张脸被六段婚姻摧残得早就不值钱了，但好歹还能见人，真被泼了硫酸，我连最后一点尊严都没了。

知道了。我说，声音有点干。

苏晴听出了我的异样，叹了口气：晚晚，我不是吓你，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比起你之前遇到的，周婷这种确实更危险。张晋的小三最多抱着私生子住你家，江浩的八个妹妹最多组群骂你，赵东那个家暴男虽然动手，但至少明刀明枪。周婷这种……她要是真想毁了你，可能连面都不用露，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身败名裂。

我沉默了。确实，之前那些虽然糟心，但至少都是看得见的敌人。周婷这种，有钱有势，还有精神问题做护身符，真要对付我，我有几条命够她玩？

晚晚？苏晴在那边叫我。

嗯。我应了一声，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苏晴，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命不好？别人结婚是找依靠，我结婚是找麻烦，而且一次比一次麻烦。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苏晴说：林晚，你看着我。

我看不见她，但还是下意识抬头。

苏晴的声音很认真：你不是命不好，你是心太软。第一次婚姻失败，你怪自己不懂经营；第二次失败，你怪自己贪图富贵；第三次失败，你怪自己没管好男人……你总是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觉得改好了就能遇到对的人。可问题是，错的人不会因为你变好就变成对的人，他们只会因为你变好而更容易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