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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一次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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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七十二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我把这张照片看了四千三百二十遍,每次都能发现新的细节,每次都能在心里多扎一刀——陆沉左耳垂上有颗极小的痣,照片里清晰可见,我居然从没注意过;周婷的左手无名指有枚细细的戒痕,看来是戴过婚戒又摘了;餐厅角落的花瓶里插着白玫瑰,花瓣边缘已经发蔫,可见这场约会时间不短。

这张照片现在已经被我盘出包浆了,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每一处阴影、每一道反光。它像块烙铁,烫在我视网膜上,白天看太阳是它的形状,晚上看月亮也是它的形状。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对自己说。林晚,你要么去精神病院开个包年VIP,要么去跟陆沉摊牌,没有第三条路。

我选择了第二条——不是因为我勇敢,是因为精神病院太贵,而我刚付完第七次婚礼的账单,余额不允许我矫情。

第四天早上,我把照片打印了出来。

用的是陆沉书房的激光打印机,纸是他专门用来打印重要文件的进口亚光纸,质感厚实,显色度一流。照片打出来跟原图几乎没差,连周婷眼角的泪光都清晰可见——哦对了,我才发现她接吻时哭了,多么动人的深情,多么感人的画面,我都要鼓掌了。

我把照片放进相框,挑了个最显眼的——纯银色,线条简洁,透着“快来看我快来看我”的气质。然后把它放在床头柜正中央,旁边是我和陆沉的婚纱照,两相对比,讽刺效果拉满。

布置完战场,我坐在床边,欣赏自己的杰作。晨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相框玻璃上,反光晃得我眼睛疼。多好的舞台,多棒的灯光,就等男主角登场了。

陆沉今天加班,说晚上有应酬,会晚归。我给他发了条微信:早点回来,我等你。

他没回,可能在忙,可能在和别的女人约会,可能在计划怎么让我“意外死亡”——以我这七婚的运气,什么都有可能。

晚上十一点,玄关传来开门声。我正靠在床头看书——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假装我在进行深刻的自我剖析,而不是在预演等会儿的对峙台词。

陆沉走进卧室,带着一身酒气,但脚步还算稳。他松了松领带,走到我这边,弯腰想吻我,被我偏头躲开。

你先去洗澡吧。我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好,满身酒气,是该洗洗。

浴室水声响起。我把书合上,深呼吸,调整坐姿,把睡衣领口往下拉了拉——不是想色诱,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柔弱一点,受害者一点。虽然我心里想的是等会儿要不要直接拿相框砸他脑袋。

水声停了。陆沉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只围了条浴巾,水珠顺着胸膛往下淌,流过腹肌,没入浴巾边缘。这身材,这颜值,不去当鸭真是暴殄天物。

他走到床边,正要坐下,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

空气凝固了。

真的凝固了,我能感觉到时间变慢,呼吸变重,连窗外马路上的车流声都消失了。陆沉站在那里,擦头发的手停在半空,毛巾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他盯着那张照片,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想用目光把它烧穿。我看着他,观察他的每一个微表情——瞳孔放大,呼吸停滞,喉结滚动,嘴唇抿紧,手指开始发抖。

演技不错,我默默打分。震惊、慌乱、恐惧,层次分明,情绪递进自然,比某些流量小生强多了。

整整一分钟,我们谁都没说话。房间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和我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咚咚咚,像战鼓,为我即将打响的战争擂鼓助威。

终于,陆沉动了。他慢慢弯下腰,捡起毛巾,然后伸手拿起那个相框。他的指尖在颤抖,抖得相框玻璃都在微微震动。

我继续保持沉默,看着他。这一刻的我像个冷静的猎手,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

陆沉盯着照片,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最后变成一种死灰般的颜色。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晚晚……这是……

是什么?我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他今天天气怎么样。

是我前女友。陆沉说,声音发颤,她叫周婷。我们分手两年了,但她得了抑郁症,一直纠缠我……这张照片是她上次自杀威胁时拍的,我那时只是为了安抚她……

哦。我说,抑郁症。自杀威胁。安抚她。

多么完美的解释,多么经典的渣男话术。我几乎要为他的临场发挥鼓掌了。

陆沉单膝跪地,跪在我面前。浴巾散开了一角,露出修长结实的小腿。他把相框放在地上,双手握住我的手,仰头看我时眼眶泛红:遇见你之后,我就再没联系过她。但我不能看着她去死,你明白吗?

他的眼泪掉下来,滚烫的,滴在我手背上。我低头看着这滴眼泪,心里想的却是:这眼泪是真的吗?还是滴了眼药水?或者,他真能为了演戏哭出来?

我看着这个跪在我面前的完美男人,这个在过去二十天里给我编织了一个童话的男人,此刻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眼睛通红,肩膀微微颤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狠狠地撕扯。疼,真的疼。哪怕我早有准备,哪怕我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但当这一幕真实发生时,那种疼痛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期。

我伸手,抚摸他湿漉漉的头发。触感柔软,带着洗发水的清香。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放松,像只被安抚的大型犬。

起来吧。我说,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我信你。

陆沉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然后是狂喜,是感激,是如释重负。他抱紧我的腰,脸埋在我小腹,肩膀剧烈地抽动——他在哭,真哭,哭得像个孩子。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温柔,眼神却越过他的肩膀,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上。

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远处的霓虹灯牌闪烁着某妇科医院的广告:无痛人流,安全放心。多应景,我差点笑出声。

我信你。

这三个字我说得很轻,很温柔,像羽毛拂过心尖。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三个字背后真正的含义:

我相信你会继续演,我相信你还有更多秘密,我相信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相信,是为了让猎物放松警惕。这是我从第六任骗子周远那里学到的——他说,骗术的最高境界,是让被骗的人心甘情愿地帮你骗自己。

现在我学会了。

陆沉哭了很久,久到我腿都麻了。他终于平静下来,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尖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又可笑。

晚晚,对不起。他哑着嗓子说,我不该瞒着你,但我怕你多想,怕你离开我……

我捧起他的脸,用拇指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傻瓜,以后有事要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他点头,用力点头,然后把我紧紧抱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我几乎喘不过气,紧得像要把我揉进他身体里。

那一夜,我们相拥而眠。陆沉睡得很沉,呼吸平稳,一只手紧紧搂着我的腰,像怕我跑掉。我睁着眼,看着黑暗中他的轮廓,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周婷。抑郁症。自杀威胁。安抚她。

这些关键词在我脑子里排列组合,试图拼凑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有一个细节,像根刺,扎得我睡不着——照片里,周婷戴着五克拉的梨形钻戒,和那对全市不超过十对的定制耳钉。

一个抑郁症患者,一个为爱自杀到需要前男友“安抚”的女人,会有心情戴五克拉钻戒和定制耳钉去赴约?会精心打扮,化着全妆,穿着名牌连衣裙,在高档餐厅和前男友接吻?

这不叫抑郁症,这叫行为艺术。

还有,陆沉说他只是“安抚”她。安抚需要接吻?还是法式深吻,闭眼沉醉,烛光浪漫的那种安抚?这是安抚还是安眠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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