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尾倏地一弯,反手扣住我的指缝。力道不重,却严丝合缝,将我的掌心熨帖地包裹。
“这话我爱听。”她凑近些,鼻息似有若无地扫过。“若我真是个邪祟,小道长待如何?收了我?还是……”
尾音拖得绵长,眸光流转,含着一池潋滟的水,粼粼地荡。
心尖像被羽毛搔了一下,面上强作镇定,“先布阵,封井。其他的,容后议。”
她低笑出声,指尖在我掌心极轻地一勾。“好,依你。”
园中日头西斜,蝉鸣聒噪。逐霄闭目调息,我守着井口符纸,心头渐生不安。
脚步声碎碎地响,惊飞了檐下一只灰雀。只青穗一人,挎着空篮,脸色发白。
“赵大哥……没买到。”她声音发颤,“镇上药铺、纸马店都说朱砂黄纸早被衙门收走了。
桃木桩,雷击木本就稀罕,木匠说全被刘捕头派人拉走了。”
逐霄睁眼,眸色沉静,并无意外。“果然。”
“那……那怎么办?”青穗急得快哭出来。
“莫慌。”逐霄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衙门既收了东西,便是应了要送来。
如今反悔……”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咱们便去讨。”
“光明正大地讨。”她看向我,“小道长,换身衣裳,咱们去拜会拜会,刘捕头。”
赵宇端着只粗陶碗,小心翼翼从月洞门后转出。
“灶上只剩这点隔夜粥,热了热。还有些酱菜。”他将碗递给逐霄,歉声道,“姑娘先垫垫。”
粥很稀,水光远多于米粒,浮着几片蔫黄的菜叶。
逐霄接过来,低头便喝,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明丽的眉眼。
她喝得急,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聚成一线,顺着微湿的鬓角滑至下颌,亮莹莹地悬着。
我从袖中抽出帕子,递过去。
她便仰起脸,自然而然地将下颌朝我手心送了送,示意我擦。
那朵绒花别在她身上,此刻淡紫的一小点,衬着她霜白衣领,晃眼得很。
“花还我。”我说。
“不给。”她立刻捂住衣领,像护食的猫,“送我了就是我的。”
“那是我戴着。”
“我戴着更好看。”她挑眉,眼波横过来,春水潋滟,“不信你问赵宇。”
赵宇在旁看得张口结舌,慌忙丢下一句我去瞧瞧青穗她阿爷,仓促远去。
暮色徐徐泼染青石长街,衙门口石狮森然,门房揣着手,乜斜着眼打量我们。
一个负剑的女子,一个青衫道袍的姑娘,怎么看都不像来送孝敬的。
“寻刘捕头?”门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捕头公务繁忙,岂是闲杂人等想见便见?”
逐霄不语,从怀中拈出一物,轻轻放入门房摊开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