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余满地纸灰,白得灼眼,浮在未散的腥气里。天光泼下来,竟有些刺目。
青穗扶着她阿爷在廊下避风处安顿,赵宇拖着伤臂收拾,院落空旷得突兀。
逐霄仍靠着我,呼吸混着血气,温温地、一下下拂在我颈侧。
“真站不稳了?”我问,手臂收拢些,她便顺着这力道,将全身重量倚过来。
“嗯。”她应得虚,眼睫却颤开一线光,清亮得不似伤者,“骗你是小狗。”
声音贴着耳,气若游丝,却偏要勾出一点笑意的尾音。我肩头一沉,她整个人已软软挂在我臂弯里,发丝蹭过颊边。
我失笑,扶她往廊下挪,安顿在石阶上。
她向后仰靠,闭目承着檐隙漏下的光。光束里尘埃浮沉。将她脸上茸毛映成淡金色,也照出唇上干裂细纹与眼底深倦。
“水。”我递过水囊。
她不接,只微张唇。
我顿了下,囊口凑近。
她小口啜着,喉结轻滚,水渍顺着下颌滑入衣领。喝罢舔舔唇,这才睁眼看我,眸子里雾蒙蒙的。
“还要。”
我又喂几口。她咽得慢,每吞一口,眉眼便舒展一分,干裂的土被细雨浸透,重新透出活气。
青穗绞了块湿布,小心递来:“姐姐,擦擦脸。”
逐霄接过,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血污与泥渍揩去些,露出底下更显脆弱的苍白。她将布子递还,冲青穗勾了勾唇角:“谢了。”
那笑意很浅,淡得像水面的浮光,却让青穗鼻尖一酸,眼眶倏地红了。
“你阿爷如何?”
“还昏着,但呼吸稳些了。那些红丝……淡了不少。”
“安神符压着,暂无事。”逐霄说着转向我,“阵图。”
我将孙瞎子所赠的图纸在膝上展开。
泛黄的纸页被天光照透,清平渡旧日的街巷轮廓,蜿蜒的沱江水脉,地下暗流的走向,皆以细墨勾勒。
那座消失无踪的小道观,被朱砂重重圈出,红得惊心。
“观下有暗渠,通沱江。”
逐霄指尖点在某处,又移向王宅后园,“王家建宅时填了明渠,未绝暗流。那口井,正打在暗渠与地脉交汇的眼上。”
“所以井水通那城?”
“不止。”她指尖顺一条细墨线描画,“这地脉走向……被改过。四十年前道士布灯引魂,借的是天然地气。
但后来有人动了手脚,将地脉引偏,在此处——”她点在王宅正堂下方,“聚敛、转圜,造出个蓄念池。”
图纸上王宅五进院落、亭台楼阁的布局,此刻看去,竟暗合某种诡异的阵势。
正堂为眼,东西厢房如两翼拱卫,后园为尾,将那口井拱卫在中心。
“王家知情?”
“未必全知,但定有察觉。”逐霄轻嗤,“否则何必将宅子修成这般模样?那位风水先生,不简单。”
赵宇凑来听着,脸色愈发难看:“那、那这阵……还能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