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逐霄答得干脆,“但要动根基。需在宅中七处钉桃木桩,锁死地脉。
朱砂画符封井,最后……”她顿了顿,“需有人持我铃,入井底,斩断那盏灯与地脉最后的牵连。”
“入井?”青穗失声。
“下面那城已现颓相。我方才以铃音强压,灯芯受创,念影暂无力作乱。此刻入井,是最佳时机。”
逐霄看向我,“但持铃之人,需心念极净,不为万千执念所惑——小道长,这活儿,非你莫属。”
我迎上她目光:“好。”
她眼底漾开一点笑意,薄冰乍裂,底下淌出潺潺暖意。“不怕?”
“怕。”我如实道,“但你在上面,我不怕。”
她笑容深了些,伸手揉我发顶,一个极自然、甚至有些亲昵的动作。
“乖。”
我耳根一热,偏头躲开。她也不恼,轻笑一声收回手,指尖敲了敲图纸,瞬间敛去方才那点柔软。
“事不宜迟。赵宇,你去镇上采买朱砂黄纸,按这单子备齐。青穗,你照料你阿爷,若他醒,问什么答什么,莫提井下。”
两人应下离去。
逐霄长长舒了口气,浑身的筋骨仿佛一瞬间松了绑。
背靠廊柱,闭目养神。光透过檐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影痕,明明灭灭。
她生得一副好骨相,眉是眉,眼是眼,此刻卸了凌厉,透出一种近乎倦怠的秀致。
长眉入鬓,眼尾微挑,那粒泪痣静卧着,像雪地里一点墨。
我看得有些出神。
她忽开口,眼未睁:“看够了?”
“……没。”既被抓包,索性坦然。
她唇角弯起,睁开眼。眸子里映着碎金似的光,亮得灼人。
“那便多看会儿。不收钱。”
我被逗笑,心头凝重散了些。“你的伤,当真无碍?”
她捋起袖子,露出缠帕的手腕。血已洇成暗褐,未再渗出。
“皮肉伤。倒是灵力耗得厉害,需歇几日。”她顿了顿,声低下来,“方才那印,以血为引,强催铃音,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为何要用?”
“不用,镇不住刘捕头,更镇不住井下那东西。”她望向井口,目光沉沉。
“那盏灯……与我铃同源。我感觉得到,它也在看我。像照镜子,镜里镜外,是虚妄,又皆真。”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光落在纹路里,暖融融。“我这双手,沾过血,也救过人。
这铃,镇过妖,也引过魂。你说,我是正是邪?”
我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温度透来有些烫,带着搏动的生机。
“你是逐霄。”我说。
不论正邪,不辨渡噬。只是逐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