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大汉如烂泥般瘫软,身下漫开一片深渍。
逐霄五指一收,悬空的剑铮然落回掌心,铃余音袅袅,散入渐薄的雾。
她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我已在侧,扶住她手臂。
触手冰凉,衣袖下,她整条手臂都在细微地颤,血透过布料,洇红我指尖。
她借力站稳,掀起眼帘看向刘捕头,以及他身后那些面无人色、几欲溃散的衙役泼皮。
“现在,可还要拿我?”
无人应声。
方才的狐假虎威,冠冕堂皇,碎得只剩一地狼藉的惧。
雾散尽,井口石板寂然。
但有些界限,一旦被窥破,便再也回不去了。
“这清平渡的水,”我轻声道,“底下连着的,比你们想的更贪。它今日吞花匠,明日便能吞街坊,后日……”
顿了顿,看向刘捕头。
“便能顺着你们身上这些‘标记’,找到枕榻之侧。”
刘捕头猛地一哆嗦。
“今日我们若死在此处,”逐霄接话,“井下那东西失了压制,不出三日,必破封而出。届时,清平渡便真成了回魂口。
万鬼哭江,生灵绝灭。你们,你们的家小,你们拼命维护的这虚假太平,皆成齑粉。
她推开我的手,自己站直,染血的衣袖被她轻轻扯下,遮住腕间伤。
“是拼个鱼死网破,将全镇拖入地狱;还是睁只眼闭只眼,容我们收拾这烂摊子”。
她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刘捕头,您选。”
选择,从来不在弱者手中。
但在绝对的异类面前,曾经的优势会瞬间颠倒。
刘捕头脸上肌肉抽搐,颓然后退半步,从牙缝里挤出破碎字句“……你们……速离!不得再踏王宅!”
“那可不行。”逐霄摇头,声音还虚着,调却扬起来,带着她特有的,懒洋洋的挑衅。
“井下灯芯未毁,通道未绝。今日封得住,明日呢?下月呢?王员外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
“你待如何?!”
“简单。”她侧身,胳膊肘轻轻撞了我一下,眼底那点倦色褪去,换上些明亮的、近乎顽劣的东西。
“小道长,露一手,告诉咱们刘捕头,封这口井,要几日?”
我怔了怔。
她极快地冲我眨了下眼,蝶翼点水,涟漪暗生。
我定神,迎着刘捕头惊疑不定的目光:“三日。”
“需何物?”
“朱砂、黄纸、桃木桩、无根水,若不够,便劳烦捕头,向镇中各家化缘了。”
我将化缘二守咬得轻而缓。
刘捕头脸色变幻,最终咬牙:“……依你!但只三日!三日后若不成,或再生事端……”
“三日后,”逐霄截断他,伸手将我往她身边带了带。极自然、甚至有些亲昵的动作。
仿佛只是站累了换个姿势,“要么井平怨散,要么——”
她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未尽的森然。
衙役与泼皮搀扶着瘫软的同伴,潮水般退去。园中顷刻空荡,只余满地狼藉。
赵宇一屁股坐下,大口喘气。青穗抱着阿爷低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