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霄背对井口,良久未动。
我走到她身侧,轻轻托起她那只犹渗血的手腕,用干净帕子细细缠绕。
她没挣,反而指尖一蜷,在我掌心极轻地挠了一下。
酥痒窜过,直抵心尖。
“疼不疼?”我低声问,指腹摩挲着她腕间未干的血迹。
“疼啊。”她哼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在撒娇,“疼死了——所以小道长可得好好补偿我。”
“怎么补偿?”
“嗯……”她歪头想了想,忽而凑近,呼吸拂过我耳廓,“今晚你给我换药,不许喊累。”
温热气息扑在皮肤上,耳根轰然一热。
她得逞似的笑了,明晃晃,哪怕脸色还苍白着,那股鲜活气却已从眼底漫上来,压也压不住。
“你早就知道,”我稳住心神,继续缠帕子,“那刘捕头身上有标记?”
“猜的。”她任我动作,指尖却不安分,在我手腕内侧画圈。
“这等诡事,官府若全不知情,反倒奇怪。既知情却不作为,必是利益勾连。有勾连,便难免沾印记。”
“你那铃……”我看向她腰间。
“它饿了。感应到同源之力,便想吃。”
饵若太强,是会噎死捕食者的。
“值得么?”我系紧帕子,打了个结,“为这座镇子,这些人。”
不是为他们。”她望着井口,目光穿透石板,落向更深暗处,“是为我自己。”
“那井下之灯,灯芯是道士骸骨。我的铃,与它同源。”
声音轻下来。
“我在想,若有一日,我也成了灯芯……会不会也有人,不惜血染双手,只为斩断那根将我困死的念丝?”
我缠绕帕子的手,微微一顿。
“所以,不是值不值得。”
是必须去做。”
因为见过了深渊,便无法容忍世间再多一盏,以人为芯的灯。
因为自己就在深渊边缘,便更要斩断所有,可能将人拖下去的丝线。
我将帕子最后一点褶皱抚平,指尖在她腕间轻轻按了按。
“好。”我说,“我帮你。”
布阵,封井,斩念丝。
无论底下是灾厄之饵,还是别的什么。
我们一起,将它埋回地底。
她眉眼弯起来。
“那你可要抓紧我。”她说,语气又恢复了懒洋洋的、带着钩子的调调,“我累得很,站不稳了。”
说罢,真将大半重量倚靠过来。
我展臂接住她,环过那截看似坚韧、实则单薄的腰身。清苦微涩的草木香混着血腥,丝丝缕缕,直往人鼻尖里钻。
“骗人。”我低声说,“你刚才结印时,稳得很。”
“那是装给外人看的。”她理直气壮,下巴搁在我肩头,呼出的气息热热地拂着颈侧。
“现在没外人了,我就要倒。”
无赖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