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小道长。
“胡言乱语!”他嘶声道,手却再未按回刀柄。“衙门办案,讲的是人证物证!尔等空口白牙,就想颠倒黑白?
王员外年年捐修桥铺路,德泽乡里,岂是你们几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能诋毁的?!”
“德泽乡里?”她重复这四个字,舌尖卷着嘲讽,“用镇民性命换来的金银,铺的路,修的桥,走在上头,夜里可会听见脚下哭声?”
“你们以为,借这井下之物,可保富贵,可炼仙丹,可攫取超凡之力?”
她轻笑:“以万千生灵执念炼出的,从来不是补魂仙丹。”
剑尖抬起,指向被封的井。
“是滋养‘灾厄’的……最好的饵。”
“叮——”
一声清越铃音,不高,却似薄刃剖开凝滞。所有人皆是一震。
井口石板下传来闷响,咚,咚,咚,越来越急,陡然掺进别的东西。
绝望泣音、贪婪呓语、痴缠挽歌……无形无质,却似湿冷蛛网缠裹上来。
往人七窍里钻。
几个泼皮已腿软后退。
疤脸大汉强撑吼道:“装神弄鬼!拿下他们,重赏!”
重赏之下,数人鼓噪前冲。
逐霄看着扑来的人潮,看着他们脸上狰狞与贪婪交织的神色,看着刀锋上映出自己沉静的眼。
她松开了握剑的手。
剑未落地,悬停半空。
“叮”
从清越单音,化为层层叠叠的吟诵。似古寺钟鸣,巫祝祷唱,千军万马踏碎冰河。
直抵神魂,震得人气血翻腾。冲在最前的几人,刀“哐当”落地,捂耳惨叫。
那枚铜钱,那盏灯,与这铃,本就同源。
此刻铃响,便是呼唤,亦是威压。
刘捕头腰间的兽头铜扣,咔一声裂开细缝,暗红朱砂如血泪渗出,顺着他官袍下摆滴落。
他脸色煞白,连退数步,背脊撞上照壁,再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逐霄结印的指尖,悄然渗出血珠。鲜红的血,顺她苍白腕骨滑落,没入袖口。
洇开小小一朵红梅,又迅速蔓延成凄艳的一团。
她在以血为引,以铃为媒,强行唤醒,或者说,镇压井下那同源之物。
石板缝隙里,不再渗出暗绿水渍,而是漫出稀薄,乳白色的雾。
隐约浮现幢幢影影。
它们扭曲、挣扎,却朝着逐霄的方向,缓缓躬身,如同朝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