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骨森白,弧成囚笼的栅。黑水自骨隙间渗出,汩汩的,黏稠,在银白花海映照下泛着铁锈与腐殖混杂的幽光。
月见草就开在骨上。
根须扎进髓腔,细茎攀附骨隙,六瓣花盏盏垂悬,蕊心吐着极淡、月晕似的银芒。
清冽,不似人间灯火。
像把月光捣碎了,揉进花汁里,再从骨殖深处沁出来。
大概由此得名。
逐霄立在沼泽边缘。
红衣被花光染上一层薄霜,侧脸在银辉里轮廓清晰——鼻梁挺直,下颌收得利落,唯眼角那点泪痣,成了整张脸上唯一的暖色。
她看了很久,久到一只萤虫误入花海,翅尖沾了花粉,跌跌撞撞坠进黑水。
她解下剑鞘上的束带,将长剑缚在背后。红衣下摆挽起,在膝上打了个结,露出一截线条紧绷的小腿。
踏水而去。
我跟在她身后。冰冷刺骨,淤泥里有什么东西滑过脚踝,柔软,黏腻,带着活物的温度。
罗盘在袖中安静下来,磁针指向花海深处——骸骨胸腔的正中,月见草最密,光也最盛。
细长的黑影,在水下游弋,偶尔露出鳞片反光——惨绿,像腐坏的铜。
“小心——”话音未落,黑影已窜出水面。
是蛇。
身子却连着半具人骨,肋骨间塞满水草与淤泥。它张口,露出森白牙床,喉深处燃着一豆幽绿鬼火。
逐霄没回头。
手往后一抄,从发间拔下的一根簪。桃木的,簪尖精准刺入蛇眼。
幽绿鬼火“噗”地灭了。蛇身僵直,连带那半具人骨一齐沉入水底,只剩几个气泡咕嘟上浮。
三丈,转瞬即至。
她抓住最矮那根肋骨的底端,手指扣进骨缝,腰身一拧,人便翻了上去。
行云流水。
轻轻一提。
根须脱离骨缝,花苞在这一刻绽放。
银白的浆液从花瓣底部渗出,滴在肌肤,积成浅浅一汪。光在里面微微荡漾。
逐霄褪下半边衣衫。
红痕已爬满肩背,蛛网般覆在苍白的皮肤上。那些脉络在幽暗的祠火里曾鲜红欲滴。
此刻在沼泽天光下,反而显出几分疲惫的暗沉。似烧尽的香灰,还维持着火焰的形状,内里却早已冷透。
狰狞的脉络一寸寸褪色、淡去,露出底下原本的肌肤。
没有疤痕,印记。
仿佛那些深入肌理的“念”,那些啃噬血肉的“光”,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