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件祭品,或者两个……范例。
展示给后来者看:可是,奉什么?
泥塑沉默着。
火苗轻轻跃动,光晕交错,在无面的“脸”上投出变幻的阴影——时而像蹙眉,时而似微笑,全是观者自己心念的倒影。
她按剑的手没有松开,却也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站着,与那泥塑“对视”——如果那空白能称为眼的话。
香灰的气息更浓了。
混着陈年油脂氧化后的酸败,以及更隐秘的类似骨殖在潮湿土壤里缓慢分解的味道。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
只有灯焰跳动时油脂融化的细响,和那些枯藤白花颤动时,几乎听不见的、叶片摩擦的窸窣。
她动了。
极慢、几乎难以察觉地侧过头,用眼神示意我看向泥塑左侧,被灯盏阴影半掩的墙壁。
目光艰难地穿透昏光与浊气。
墙上隐约有痕。
刻痕。被厚厚的香灰和蛛网覆盖,角度恰好时,才能借着某盏灯跃动的焰尖,窥见一鳞半爪。
刻的似乎是字。
不,是半幅对联的上联。字迹稚拙,像孩童用钝器在湿土上划出的痕迹,而后被岁月风干、固定:
泥胎塑我骨
断断续续,缺笔少画。最后一个“骨”字,右边那个“月”只剩下一道弯曲的刻痕。
她脚步微移,转向另一侧。
右侧墙壁对称的位置,能勉强辨认出下联的前四字:
香火养我…
后面那个字被一大片剥落的墙皮吞没了,只留下半个模糊的轮廓,似“魂”,又似“魄”。
而横批的位置——泥塑正上方那根被虫蛀空的横梁上,垂下一截褪色的布幡。布已朽成絮状,但残存的墨迹还能拼凑出三个字:
…过客…灯
被拆解、涂抹、掩埋,只留下这几个固执不肯散去的字眼,在昏光里幽幽地飘着。
灯焰轻轻摇曳,带起的光影在泥塑无面的脸上流淌、汇聚,在那片褐黄的凹陷处
吸附,空气、声音、光线,乃至思绪,都在被那旋转的光斑牵引、吸收。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袖中的罗盘开始发烫。
我低头,借着昏光看去——黄铜盘面上,那些代表方位的刻字正在消融,一点点软化
唯有磁针,死死钉向泥塑心口的位置。
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