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草生在南疆。
这是茶寮老妪最后吐出的字句,随烟灰一并坠地。南疆
两个字便让眼前青山叠嶂生出另一种质地,郁郁的,潮潮的,连风都裹着未开化般的黏意。
离这倒是不远。
她走在前头,步伐依旧轻捷。
可衣领遮掩处,隐约能看见它像蛛网般散开,爬向颈侧。
“疼么?”我问。
“不疼。”她答得很快,“只是有点痒。”
可她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冰冷、隐忍的冷汗。
我拦住她。
“歇会儿。”
她挑眉:“怕我累着?”
“嗯。”
她笑了,没再坚持,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我解下水囊递过去,她接过,仰头喝了几口
“月见草,”我蹲下身,看着她,“在南边哪里?”
她抹去唇角水渍,“听是听过,没见过。”
“那……”
“总能找到。”她打断我,语气轻松,“江湖这么大,还能被一道疤难倒?”
可那不是疤。
老妪说的阴火,正在她体内缓慢燃烧。现在只是痒,往后呢?
我不敢想。
“其实,”她忽然说,“昨夜那东西,我见过类似的。”
她望着林隙漏下的天光,眼神有些飘远,“天地间有些东西,非人非妖,是‘执念’化成的精怪。执念不散,精怪不死。要灭它们,得先找到执念的源头。”
“栖云镇的执念是什么?”
“不知道。”她摇头,“也许是那个道士,也许是镇民,也许是别的东西……百年过去,早没人记得了。”
顿了顿,她看向我。
“就像我腕上这道痕。它烧的不是我的皮肉,是昨夜沾上的、那东西的‘念’。念不散,火不熄。”
所以月见草的花汁,拔的不是火,是念。
“那……”我迟疑,“你的执念呢?”
她站起身,拍拍衣上落叶,“我的执念可多了。想喝最好的酒,想斩最恶的人,想……”
她望向西南方向——那是我们原本要去的路。
眼神很深,藏了整个江湖的风雨。
“想走到路的尽头,看看那边有什么。”
林深时,暮色来得早。
最后一缕天光被树冠筛成碎金,稀稀落落洒在覆满苔藓的石上。溪水声从看不见的地方传来,泠泠淙淙
她停下脚步。
红衣在昏翳里暗成赭色,袖口垂落时,腕上那道红痕已爬到肩胛。衣领遮掩不住的地方,皮肤下透出极淡的金色细纹。
诡丽、咒文般的脉络,随呼吸明灭。
“今夜在此歇脚。”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
是那痕在作祟。
我点头,卸下行囊。寻了处背风的石凹,拾柴生火。枯枝潮湿,点了三次才燃起。火苗怯怯的,缩成一团暖橘色的光,勉强撑开小片夜色。
她坐在火边,解开发间木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