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座石牌坊,“栖云镇”三字清晰如新。陶盆里的香灰冷了,插着三根燃尽的香梗。
天边泛起蟹壳青。
晨雾从山坳漫上来,软软地裹住镇子。屋舍静静卧着,瓦上凝着露水。门楣上贴的纸人还在,只是衣裳褪回寻常的朱红,眉眼空白处干干净净。
昨夜种种,恍如一梦。
可她知道不是。
她蹲下身,指尖拂过青石板——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焦痕,正是红光裂缝曾经的位置。
“阵眼埋在地下三尺。”她轻声说,“借地脉养了百年,才能化出那等规模的‘瞑目界’。可惜……”
“可惜什么?”
“养阵的人,早就不在了。”她站起身,望向镇子深处,“只剩个空壳,凭本能运转,抓些过路人充作灯油。”
晨风吹起她鬓边碎发,那支桃花木簪斜斜欲坠。她抬手扶正,动作间,我看见她手腕内侧多了一道淡淡的红痕
“你受伤了。”我说。
“小伤。”她不在意地甩甩手,“那光有点烫。”
可那不是小伤。
红痕在蔓延,极缓慢地,顺着血脉在她皮肤下游走。
她从怀里取出那枚青蚨钱。
铜钱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正面刻的眼睛闭着,眼皮微垂,竟有种诡异的安详。
“这东西不该留。”她说。
“要毁掉么?”
她摇头:“毁不掉。骨灰掺铜,尸油浇铸,早成了精怪。只能封着。”
她将铜钱递给我:“用你的符,裹三层。”
我依言照做。符纸贴上铜钱的刹那,那眼睛似乎颤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归于沉寂。
包裹好的铜钱像个小小的茧,躺在我掌心,微温,微微搏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收好。”她说,“哪天遇到懂行的,或许能换壶酒钱。”
我低头看着那枚茧。
她剑尖滴落的红光,她念出的古老音节,她以身为引、斩裂地脉的决绝。
不是寻常剑客该有的手段。
甚至不是寻常修道者该有的。
“你……”我抬头,想问。
她却伸出食指,轻轻抵在我唇上。
指尖微凉,“有些事,”她看着我,眼睛在渐亮的天光里清澈见底,“不知道比较好。”
我怔住。
她的眼神太复杂——有温柔,有警告,有疲惫,还有一丝……近乎恳求的东西。
她在求我不要问。
求我不要掀开那层薄纱,去看纱后或许狰狞的真相。
良久,我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