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收回手。转身望向蜿蜒出镇的山道,“走吧。”她说,“趁天还没亮透。”
“去哪?”
“西南。”她回头,眼里重新漾起那抹熟悉的、明亮的光,“不是说好了么?”
红衣,墨发,桃花簪。
还有腕上那道静静蔓延的红痕。
我握紧掌心的茧,跟上她的脚步。
身后,栖云镇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被水洇湿的画,所有的轮廓都软下去,融进去,最终只剩一片朦胧的、青灰的影。
唯有牌坊下那三根香梗,在风里轻轻摇晃。
似告别。
或在等待下一个误入的旅人。
出镇三里,山道旁有座茶寮。
草棚简陋,只摆着两三张木桌。灶上铁壶咕嘟作响,水汽蒸腾,混着劣质茶叶的涩香。
守寮的是个老妪,脊背佝偻得像棵老松。见我们来,也不招呼,只慢吞吞摆上两个粗陶碗,舀了滚水冲茶。
茶水浑浊,浮着碎叶。
她却不介意,端起来吹了吹,一口饮尽。放下碗时,腕上红痕恰好从袖口露出,已蔓延到手肘,颜色更深了些
姑娘,”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被烫着了?”
她抬眸:“婆婆认得?”
“年轻时见过一次。”老妪坐下,摸出杆烟枪,吧嗒吧嗒抽起来,“镇子还没改名的时候……那东西从井里爬出来,看一眼,整条街的人都僵了。眼珠子成了灰,可人还站着,还能走,就是再也看不见东西。”
烟雾缭绕,模糊了她布满皱纹的脸。
“后来呢?”我问。
“后来来了个道士。”老妪吐出口烟,“在井口布了阵,把那东西封回去了。临走时说,阵眼埋在地脉里,只要地气不绝,就能封它百年。”
“百年……”她低声重复,“现在正好百年。”
老妪点头:“百年期满,阵眼会自己吸够地气
“所以镇口烧镇日香,”我忽然明白,“是为了提醒路人?”
“是警告。”老妪纠正,“警告午时三刻还在外头的,不是人。”
空气静了静。
只有铁壶沸腾的咕嘟声,和烟枪里细微的噼啪。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晨光从草棚缝隙漏下来,照着她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婆婆,”我轻声问,“那道士……后来去哪了?”
老妪摇头:“不知道。布完阵就走了,再没回来。”
她终于动了。
端起粗陶碗,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放下碗时,脸上已恢复平时的神色——明烈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茶钱。”她放了几枚铜板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