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像是谁被扼住了喉咙,又强行咽下了惨叫。紧接着踉跄远去,拖沓而慌乱。
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油灯重新稳定下来。她走到门边,拾起那两片残破的纸人。指尖摩挲着纸面,眉头微蹙。
“不是寻常剪纸。”她低声说,“纸里掺了骨灰,画符用的是尸油。”
“你还懂这个?”
“行走江湖,什么腌臜东西没见过。”她看了眼窗外,转身时,眼底那点戏谑又漾开了。
“倒是你,小道长——闻出来了么?”
我老实摇头。窗外绿光就在这一刻大盛。
整条街的灯笼同时爆开幽绿火焰,将夜空染成一片鬼域。
那些提灯人已汇聚到镇中央,围成紧密的圈。圈心竖起根木杆,悬着盏巨大的白纸灯笼。
绘满层层叠叠的眼睛,此刻齐刷刷转向客栈。
我们的方向。
“看来”她将纸人残骸随手丢出窗外,纸片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还未落地便化作飞灰。
“主人家备了厚礼,请我们赴宴呢”
她伸出手。
掌心向上,在油灯下,掌纹清晰可见。
“敢去么,小道长?”
我看着她掌心的纹路,看着那一道道交织的的线。
伸出手,轻轻放在她掌心。
“你去哪,”我说,“我去哪。”
“那便——”
她握住我的手,力道坚定。
“赴宴去。”
推门出去时,走廊上空无一人。
她走在我外侧,有意无意地将我护在里侧。经过一幅童子抱鲤的年画时,童子的眼珠忽然骨碌碌转了一圈。
她看也不看,反手一弹指。
指尖剑气细如发丝,精准地刺穿童子的眉心。画纸“嗤”地冒出一缕青烟,眼珠留下一个焦黑的小洞,再也不会动了。
“学人精。”她轻哼,“画出来的眼,也配乱看?”
楼梯吱呀作响。
每下一阶,都能听见楼下传来细微的动静——是许多人在低语,或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大堂里,柜台后没有人。
老头糊好的灯笼,此刻全都飘在半空。白纸灯笼,没有点火,却在自行晃动,缓缓浮现出一个个朱砂画的符咒。
符咒都不一样。
有的似眼睛,有的是扭曲的人形,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混乱的线条。
它们“看”着我们。
灯笼随着我们的移动而转动,始终保持正面朝向。
她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客栈大门。
手按在门闩上的刹那,所有灯笼同时停止了晃动。
寂静。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是老头的叹息。
“何必呢……”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源头,“安安生生睡一觉,明日天亮便走,不好么?”
她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