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人呢?”我问,“那些穿蓝衣裳的……”
“不是活人。”她淡淡道,也走到窗边,与我并肩而立,“至少,不全是。”
夜风涌进来,吹动她鬓边的碎发。那双总是漾着明珠光的眼睛,此刻映着窗外诡谲的灯火,显得深不见底。
“栖霞镇,”她轻声说,“在县志里还有另一个名字。”
“什么?”
“瞑目乡。”
话音落下,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锣响。
闷闷的,沉沉的,像是从地底传来。
那些提灯笼的“人”齐刷刷停下脚步,转向锣声传来的方向——镇子中央。
紧接着,所有灯笼里的烛火,在同一刻变成了绿色。
幽绿、鬼火般的光,映着一张张惨白的脸。他们开始移动,汇聚,依旧整齐,却比之前快了许多。
像被什么召唤着。
咚,咚,咚。
很轻,很有节奏。
每三声一顿,像是在等待回应。
我们谁也没动。
敲门声停了片刻,又响起来。这次更急,更重,还夹杂着指甲刮擦门板的刺耳声响。
“客官……”门外传来老头沙哑的声音,“送热水……”
油灯的火焰剧烈晃动。
投在墙上的影子扭曲变形,有什么东西正从门缝底下渗进来。
她拔剑。
剑身出鞘,赤铜铃“叮”地一声脆响——这次没有半点滞涩,清越。
门外瞬间安静了。
连风声都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约莫三息,然后,我们听见了别的声音。
是纸被撕开的声音。
嘶啦——嘶啦——
从门缝底下,缓缓推进来两个东西。
是那对贴在门楣上的无眼纸人。
它们“站”起来了,用扁平的、剪纸的身体,一点点挤进房间。
脸颊上那两团胭脂在油灯下红得发黑,空白的眉眼处,正缓缓渗出墨迹。
墨迹扭曲着,试图勾勒出眼睛的形状。
她笑了。
带着凛冽寒意的、剑锋般的笑。
“我平生最烦两件事。”她手腕一转,剑尖斜指地面,“一是有人扰我清梦——”
剑光乍起。
轻盈地一挑。剑气如月华泻地,精准地掠过两个纸人的脖颈。
“二是,”她收剑归鞘,动作行云流水,“装神弄鬼。”
纸人定格在原地。
片刻后,从脖颈处开始,缓缓裂开一道整齐的切口。没有血,纷纷扬扬的纸屑落下,像一场苍白的雪。
而那些试图成形的墨迹,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便溃散了,化作几滴污浊的墨点。
溅在地上,滋滋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