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你觉得我们现在掉头,天黑前能找到别的住处?”
我看了眼四周。
荒山野岭,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远处传来不知什么野兽的嚎叫,悠长凄厉。
“……不能。”
“那就走。”她率先迈步,又回头,冲我伸出手,“不过这次,抓紧我的手。”
我们踏入牌坊的阴影。
就在跨过那道无形界限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猛地回头。
牌坊下空无一人。那三柱香,燃尽的灰烬“啪”地断裂,坠入陶盆。
镇子比远看时更古怪。
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屋舍的门窗都紧闭着。纸灯笼在檐下摇晃
烛火尚未点燃,可纸面上那些朱砂符咒却在暮色里泛着暗红的光。
更奇的是,家家户户门楣上都贴着一对剪纸人。
纸人剪得很精致,一男一女,穿着大红衣裳,脸颊涂着两团圆圆的胭脂。可眉眼却是空白的——没有画眼睛。
无数对空白眉眼在暮色里齐齐“望”着街道,场面诡谲得让人脊背发凉。
“这是‘守户童’。”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剪形不点睛,免得夜里活过来,把活人的眼睛借走了。”
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碎,像是很多双脚在同时走动。
拐过街角,我们看见了一队人。
约莫十几个,男女老少都有,全都穿着靛蓝色的粗布衣裳,排成一列缓缓前行。
每人手里提着盏白纸灯笼,烛火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投在青石板路上。
所有人脸上都没有表情。
彻彻底底的空白——像那些门楣上的纸人。
他们从我们身边走过,目不斜视,脚步整齐划一。灯笼里的光映着一张张惨白的脸,胭脂点在颊上,红得刺目。
直到队伍末尾,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女童经过时,忽然转过头。
她看向我们。
或者说,看向她腰间那枚赤铜铃。
那双眼睛很大,很黑,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我看清了口型——
“铃铛响。”
队伍走远了,消失在街道尽头。留下我们站在原地,晚风穿过空荡荡的街道,吹得两旁纸灯笼哗啦作响。
“有趣。”她轻笑,手指抚过剑柄,“这镇子,比看起来热闹。
在镇子西头找到一家还开着门的客栈。
门脸很小,檐下悬着盏昏黄的油灯。
门楣上也贴着对无眼纸人,只是这纸人的衣裳是褪了色的粉,在灯下泛着陈旧和斑点。
推门进去,柜台后坐着个老头。
很老,脸上皱纹深得能夹住铜钱。
他正低头糊灯笼,手指枯瘦,动作却异常灵活。白纸在他指尖翻飞,很快糊成个灯笼的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