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看见她已起身，正背对着我站在林缘的空地上。红衣被朝霞染成温暖的橘金色，长发未束，瀑布般披泻在肩背

她在练剑。

不似厮杀时那种凌厉迅疾的剑法，更舒缓、圆融的招式。

剑尖划破空气，发出清越的嗡鸣，每一式都带着行云流水般的韵律。

像在起舞。

光从她身后泼洒过来，将她的身形勾勒成一幅流动的剪影。

剑光缭绕间，有细碎的露珠被剑气惊起，在空中绽开无数微小的虹彩。

我看得怔住。

直到她收势归鞘，转身望来。

“醒了？”她眉眼间还残留着运动后的薄红，气息却平稳如初。

我点头，起身走过去。

林间的晨露很重，每一步都踩碎草叶上晶莹的珠串。

走到她身前时，发梢、肩头都已沾湿，凉意透过单薄的衣衫渗进来。

她伸手，拂去我肩头一片不知何时落下的枯叶。

指尖掠过颈侧肌肤，带来细微的、羽毛般的战栗。

“早。”她说，眼里漾着清浅的笑意。

“……早。”

我们收拾行囊，用沁凉的山泉洗漱，分食干粮，硬邦邦的馍，就着清冽的泉水，却吃出了别样的甘甜。

重新上路时，太阳已完全升起。

林间蒸腾起岚气，阳光从枝叶缝隙漏下，在地上投出斑驳跃动的光斑。鸟鸣声此起彼伏。

她走在前面，步履轻捷。

我落后两步，看着她的背影，看着晨光在她发间跳跃，看着那支桃花木簪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忽然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就这样一直走，走过晨昏，走过四季，走过千山万水。

走到时光都老去，走到青丝成雪，走到我们都走不动了——

便寻一处这样的山林，盖一间木屋，她在晨光里练剑，我在檐下煮茶。

看日升月落，岁岁年年。

“喂。”

她忽然停下，回头。

“嗯？”

“你发间，”她指了指，“有片叶子。”

我抬手去摸，却摸了个空。

她轻笑，走过来。伸手，从我发间取下一片极小的叶片。

翠绿的，还带着晨露。

“喏。”她将叶片放在我掌心。

我低头看着那片叶子。

脉络清晰，边缘微微卷曲，躺在掌心，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却重得让我握紧了手。

“走了。”她已转身，声音里带着笑意，“再发呆，天又要黑了。”

我跟上去。

掌心那片叶子，被我小心地收进贴身的荷包。

连同这个有露水、有晨光、有她轻笑的清晨。

一并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