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种更清冽、更复杂的气味——浸过雪水的剑锋,混着山野间经年的草木清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那是血的味道。
我忽然意识到。
是无数个黑夜里的厮杀,是剑刃切开皮肉时溅起的温热,是伤口结痂又崩裂后,渗入肌理、再也洗不净的印记。
某个地方,微微地揪了一下。
“你的家乡……”我迟疑着问,“在很远的地方么?”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轻轻开口:“不记得了。”
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
“只记得有很多桃花。开的时候,满天满地都是粉的,风一吹,花瓣能埋到膝盖。”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话音渐低,终至无声。
只有夜风穿过林隙的呜咽,和远处溪流淙淙的水声。
我侧过头看她。
月光描摹着她低垂的侧脸,鼻梁挺直的线条没入阴影里,唇角抿成一道倔强的弧。
那支桃花木簪斜斜插在发间,簪头的花瓣在夜色里模糊了颜色。
“后来呢?”我轻声问。
她抬起眼,眸光越过我的肩头,投向更深的黑暗。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语气平静得可怕。
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遥远的故事。
可我看见她搁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那是用力攥紧时,血液被阻隔在关节处的颜色。
我想伸手碰碰她。
碰碰她冰凉的手指,碰碰她紧抿的唇角,碰碰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寂寥的夜色。
可最终,只是将怀里焐热的野果,轻轻放进她掌心。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红润的、还带着体温的果子,又抬头看我。
眸中的雾气渐渐散了,露出底下清澈的、真实的错愕。
然后,一点一点地,笑意从眼底漾开。
像春风吹破冰面,第一道涟漪温柔地扩散。
“傻子。”她轻声说,指尖却收拢,将那枚果子紧紧握住。
火光在我们身后静静燃烧。
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上,交叠成一片模糊的、温柔的暗色。
子夜时分,她忽然醒了。
很自然地睁开眼,望着头顶疏朗的星空。我在浅眠中感觉到身旁的动静,也跟着醒来。
“吵到你了?”她侧过脸,声音里还带着睡意的微哑。
我摇头。
两人便这样并排躺着,谁也不说话,望着天幕上缓缓流淌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