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在她脸上游移。
她正低头整理剑穗,指尖捻着那缕褪色的丝绦,火光从下方映上来,勾勒出下颌清瘦的弧线。
睫羽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两弯小小的、颤动的影。
我将洗净的野果递过去。
她抬眼,眸子里映着跳跃的焰色,接过时,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掌心。
很轻的一触,却惊起某种隐秘的战栗。
“甜么?”她咬了一小口,汁水润泽了唇角。
“尝不出。”我老实答。山果青涩,舌尖只有淡淡的酸。
她笑了,将果核抛进火里,溅起几点星子。“你这人,”语气里有种纵容的无奈,“连酸甜都辨不清。”
夜雾漫上来了。
乳白的、柔软的雾,从谷底缓缓升腾,缠绕着林木的腰肢。
远处传来啼叫,一声,两声,凄清得像是月光碎在了山谷里。
她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火星噼啪爆开,转瞬即逝的光芒里,我看见她望向雾霭深处的侧脸。
那神情是陌生的——褪去了素日的明烈张扬,只剩下某种寂静的、近乎茫然的东西。
像一柄归鞘的剑。
敛了锋芒,却敛不住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孤绝。
“我有时会想,”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太过的安静。
“若那日荒寺,你没掏出那三枚铜板……会怎样。”
我怔了怔。
火光在瞳孔里跃动,将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重新点燃:残阳,荒寺,挑破袖口的剑光,和那双漾着千斛明珠的眼睛。
“还是会迷路。”我老实答。
她转回头,眸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低低笑起来。笑声揉在夜风里,有种说不出的怅然。“是啊……你总会迷路。”
雾气更浓了。
丝丝缕缕渗进衣衫的缝隙,带来沁骨的凉。我将道袍裹紧些,往火边靠了靠。
她却站起身,走到不远处一块青石旁。月光从云隙漏下薄薄的一层,给她周身镀了层清辉。
“来。”她回头,朝我伸出手。
我起身走过去。
青石很大,表面被雨水冲刷得光滑如镜,倒映着破碎的天光和她的影子。她已在石上坐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我依言坐下。
石面冰凉,湿气透过单薄的衣衫渗进来。她却浑不在意,仰头望着天幕上疏朗的星子。
“你看,”她抬手指向东方天际,“那颗最亮的。”
我顺着她指尖望去。
天边悬着一颗孤星,清冷而固执,像是谁用银簪在墨蓝的绸缎上刺破的一个小孔。
“师父说,”我轻声接话,“那是启明。”
“不。”她摇头,声音里带着某种遥远的温柔,“在我家乡,它叫‘守夜烛’——为赶夜路的人,留一盏不会灭的灯。”
夜风拂过,带来她身上极淡的气息。不是脂粉香,也不是寻常女子的温软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