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她说,“走到何处,便是何处。”
迈步。非上山路,非来时径,择了另一条,通往更远更陌生的苍茫。
我立在原地,看她背影渐远。
红衣在田埂上摇曳,腰间赤铜铃随步轻晃,竟寂然无声,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一步,两步,十步。
她忽地驻足。
未回头,只静静立着。日影将她身影拉得修长,直直蔓延,终是抵住我脚尖。
风过麦浪,簌簌如私语,如叹息。
“喂。”
声音传来,轻飘飘的,散在风里,却每个字都清晰。
“是西南么?”她说,“那儿……我好似还未去过。”
一刹那间,仿佛有什么将肺腑攥紧,呼吸凝滞,血流倒溯,连指尖都泛起细密的麻。
她转过身。
光自背后奔涌而来,为周身镀上朦胧金边。逆光里,我看不清她神情。
“顺路。”她补了一句,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横竖不知去哪。西南……听着不坏。”
唇瓣微张,想说什么。
“不必如此”,想说“道不同途”,想说“师门清规森严,容不得外人”。
可那些话在舌尖滚了又滚,终是碎成无声的粉末。
只握着罗盘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黄铜边缘硌着掌心,传来真实的痛感。
磁针在掌下轻颤。
随后,缓慢地、固执地——
转向她。
不偏不倚,分毫不差。
她看见了。目光落在我手上,停留一瞬,又抬起,落在我脸上。
唇角勾起那抹熟悉的、玩味的弧度,眼里却有什么东西,软软地化开了。
“看来,”她说,声音里藏着笑意,“你的罗盘,也想去西南。”
于是,又同行了。
无约无诺,甚至无一言相邀。只是她在前,我在后,三五步距离,如影随形,像某种早已写定的命数。
却似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不再总是先行。时而缓下脚步,待我并肩,衣袂偶尔相触,又若无其事地分开。
时而折入旁岔小径,说“此路近些”,却带我绕了好大一个弯。
在溪边驻足,道是渴了,却坐在青石上,看我于下游笨拙地盛满水囊。水声泠泠,她唇角噙着笑,眼里映着天光云影。
更多时候,是沉默。
而这沉默并不窒人。反像某种无需点破的默契,一种奇异的、安稳的平衡。
仿佛我们本就该这样,一前一后,走过晨昏四季,走过千山万水。
便如此,走了三日。
暮色如砚中渐洇的墨,一层层覆过山野。
最后的天光斜切过林梢,将归鸟的翅影拉得细长,投在苔痕斑驳的石径上。
雨是申时初歇的。
空气里浮动着被雨水浣洗过的草木清气,混着泥土苏醒的腥甜。
每一片叶子都承着盈盈的水光,风过时,便簌簌抖落一串碎玉。
我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歇脚。
她生了火。火苗起初怯怯的,在潮湿的柴薪间躲闪摇曳,终是抵不过她俯身轻吹的那口气。
呼的一声,橘红的焰便蓬然绽开,将渐浓的暮色逼退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