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我肩上的行囊,又移到我脸上。
“观主没留你吃早饭?”她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留了。”
“那怎么这个时辰就走?”
我张了张嘴,没回答。
她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转身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回头。
“还愣着?”她挑眉,“真等着被雾吃?”
“……去哪?”我终于找回声音。
“下山啊。”她说,“难不成你想在这林子里修仙?”
顿了顿,又补充:“或者说——你认得路?”
我哑然。
确实不认得。来时跟着她,只顾着看她背影,看路边风景,看罗盘上固执指向东南的磁针。
哪条路,哪道弯,全没记住。
她见我沉默,笑意更深了。转身继续走,声音从雾里飘过来:
“跟上。”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难走。
雾太浓,能见度不过数丈。石阶湿滑,边缘长满青苔。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我们在丘陵间蜿蜒。道旁野茅高过人头,日头偏西,将我们的影子拉得细长,斜斜钉在尘土上。
逐霄走在前头,红衣在苍黄的野草与灰白路土间,是唯一沉郁的浓彩。
她依旧走得轻快。偶尔停下来等我,也不催,就那样抱着手臂,歪头看我一步一步挪下来。
“小道长,”等我走近了,她忽然开口,“你平日走路,也这么……稳当?”
“……”
“像个小老太太。”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声清清脆脆,撞在雾气里,碎成一片。
我抿了抿唇,没接话。
脚下却一滑。
石阶上的青苔比想象的更滑,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下真要滚下山了。
可预期中的坠落没有来。
一只手稳稳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很大,攥得我骨头生疼。但正是这股力道,把我从滑倒的边缘拽了回来。
站稳,喘气。
心跳得厉害,咚咚咚撞着耳膜。
我低头,看着那只抓着我手腕的手——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此刻正紧紧扣着我的腕骨。
皮肤相贴的地方,温度很高。
她很快松手,退开半步。动作自然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看路。”她说,“摔下去,我可不会捞你。”
“……谢谢。”我低声说。
她没应,转身继续走。
只是这次,脚步慢了些。
雾渐渐散了。
走到山脚时,天光大亮。洒在田野上,金灿灿一片。
远处村落升起炊烟,袅袅的,被风扯成细长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