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和雨雾,吝啬地照亮这片院子。
空气清冷刺鼻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天边泛起鱼肚白。
我转身,收拾行囊。动作很快,很轻。推开客房的门,穿过寂静的庭院,叩响了观主的房门。
老道似乎并不意外。他披衣开门,看着我和我肩上的行囊。
“要走了?”
“……是。”
“去哪?”
我沉默片刻。
“不知道。”我说,“但……该走了。”
老道看着我,良久,叹了口气。
“你师父把你教得太好。”他说,“好到……不知是福是祸。”
我没懂。
但他没解释,转身回屋,拿了包干粮塞给我。
“路上小心。”他说,“这世道……不太平。”
我谢过,背上行囊,走出青云观。
晨雾未散,竹林里湿气很重。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很快。
我不知道要去哪。
只知道,不能留在这里。
罗盘在手中,磁针依旧安静。但我知道,只要我想,只要我往某个方向走,它就会再次疯转。
指向她。
可我不能。
师父交代的事已经办完,该回山复命了。东南三百里,来时路。
我深吸口气,迈开步子。
可走了不到百步,就停下了。
前方竹林小径上,倚着个人。
红衣,腰间佩剑。嘴里叼着根新摘的草茎,正百无聊赖地数着竹叶上的露珠。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
目光相接的刹那,她唇角勾起那抹熟悉的、玩味的笑。
“巧啊,小道长。”
声音懒洋洋的,在晨雾里荡开。
“又迷路了?”
雾在林间浮动,像谁打翻了一碗牛乳,丝丝缕缕缠绕竹叶尖。
她就那么倚着竹子,红衣在青翠竹影里显得格外扎眼。露水打湿了她肩头一片布料,颜色深下去,像晕开的胭脂。
我站在原地,手还攥着罗盘,指尖冰凉。
该说什么?
说“好巧”?说“你怎么在这里”?还是该转身就走,假装从未见过?
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也不催,就那样歪着头看我,嘴里那根草茎随着她轻哼的小调,一上一下地晃。哼的是荒腔走板的调子。
听不出是什么曲子,但意外地贴合此刻的晨雾、竹林,和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
雾浓了。
远处的青云观已经隐在白茫茫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竹叶上的露珠终于承不住重量,“嗒”一声,砸在她肩头。
她像是被惊醒了,直起身,吐掉草茎。
“愣着干什么?”她朝我走来,脚步声很轻,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等着雾把你吃了?”
走到我面前三步远,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