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近的距离。
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不知从哪里带来的细小花粉。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是常年行走山野染上的草木清气。
还有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像是剑,或是别的什么。
“我……”我后退半步,握紧罗盘,“容易迷路。”
“看出来了。”她笑,转身继续往前走,“跟着我吧,丢了可不负责。”
我跟上。
这次没再看罗盘。
视线落在她背影上——瘦削却挺拔的肩,随着步伐轻晃的发尾,还有腰间那柄始终未曾出鞘的剑。
剑柄缠着旧布,已经磨得发白。柄首坠着那枚赤铜铃,此刻安静垂着,没有声响。
“你……”我迟疑着开口,“常走这条路?”
“第一次。”她头也不回。
“那你怎么知道……”
“猜的。”
“……?”
她回头冲我眨了眨眼。朝阳恰好穿过林隙,落在她脸上,给那狡黠的笑镀了层金边。
“路是死的,人是活的。”她说,转回去,“走错了,折回来便是。总比某些人——”尾音上扬,“抱着个死物,在原地打转强。”
我无言以对。
只好继续跟着。
山路渐陡,喘息声重起来。她脚步却依旧轻快,偶尔回头看我一眼,也不催,就那样等着。
等我喘匀了气,再继续走。
日头渐高,林间暑气升腾。汗湿了道袍,黏在身上。她额角也有细密汗珠,但她只是随手用袖口抹去,动作干脆利落。
正午时分,我们在一处山泉旁歇脚。
泉水很清,从石缝里汩汩涌出,积成一小潭。潭底铺着圆润的卵石,几尾小鱼游弋其间。
她蹲在潭边,掬水洗脸。水珠顺着她下颌线滑落,滴进衣领。红衣被水打湿了一小片,颜色深了些。
我坐在一旁石头上,从行囊里掏出硬馍——还是那半块,已经更硬了。
掰开,递一半过去。
她擦脸的动作顿了顿,看向我手中的馍,又看向我。
“干什么?”
“……给你。”我举着手,“谢礼。”
她盯着那半块馍,看了好一会儿。久到我以为她嫌弃,正要收回手时,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明媚晃眼的笑,是很轻的,从眼底漾开的一点笑意。
“行。”她接过,就着泉水咬了一口,“那我收了。”
我们坐在水潭边,就着清冽的泉水,吃完了那半块硬馍。
谁也没说话,只有山风穿过林梢,泉水叮咚,和她偶尔被馍噎到时轻轻的咳嗽声。
吃完,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走吧。”她说,“再耽搁,天黑前到不了青云观。”
我跟着起身,收拾行囊。转身时,余光瞥见她正低头看着掌心,刚才接过馍的那只手。
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地,攥紧了拳头。
日落前,我们终于站在了青云观外。
观不大,藏在半山腰一片竹林里。青瓦白墙,已经有些年头了,墙皮剥落了几处,露出底下的黄泥。
但很干净。庭院里没有落叶,石阶上不见青苔,连门环都擦得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