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观门外,转身看向她。
这一路,她送到这里。
“多谢。”我郑重行礼。
她抱臂倚着一棵老松,嘴里叼着根草茎,摆摆手:“顺路而已。”
可我知道不是。
从柳溪到青云观,这条路她走了整整一日。而她本该去的方向,那日荒寺她消失的西北,与这里南辕北辙。
“你……”我迟疑,“接下来去哪?”
“江湖这么大,哪不能去。”她吐出草茎,笑了笑,“走了,小道长。”
说完,转身。
在林间小径上渐行渐远,很快隐入竹林深处。只有那枚赤铜铃在转身的刹那,又“叮”了一声。
清脆的,短促的,碎在暮色里。
我站在观门外,直到再也看不见那片红色,才抬手叩响门环。
门开了,是个小道士,看起来比我年纪还小些。听我说明来意,便引我进去。
观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道,接过信,仔细看了,又抬头打量我。
“你师父可好?”
“师父云游去了,一切安好。”
老道点点头,留我用斋饭。很简单的素菜,但热乎乎的,比硬馍强多了。
用饭时,老道忽然问:“来时路上,可还顺利?”
我顿了顿:“……顺利。”
“没遇见什么……特别的人?”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没有。”
老道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夜里,我被安置在客房。
床铺很干净,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窗外竹林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睡不着。
从行囊里拿出罗盘,就着月光看。
磁针安静躺着,没有指向。
可我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那片红色。是她眼里的千斛明珠,是她转身时的桃瓣雨,是她蹲在水潭边吃馍时侧脸的弧度。
还有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江湖这么大,哪不能去。”
声音很轻,带着笑。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出了一点别的什么。
像是……孤独。
我从床上坐起来,披衣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竹叶的清香。
远处山峦隐在夜色里,黑沉沉一片。我知道,那片红色就在这沉沉夜色中的某处,也许正在赶路,也许已经歇下。
也许,又是一个人,对着篝火,擦着剑。
我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他说,修道之人,当清净无为,不染尘缘。
可师父没说过,如果尘缘自己找上门来,灼目得像一场大火,该怎么办。
没说过,如果罗盘不指南北,只指一个人,该怎么办。
更没说过,如果那个人看起来比你还孤独,你该怎么办。
月光清冷冷洒在窗台上。
我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