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柳溪。
说是溪,其实水势颇急。
春汛刚过,两岸桃花被雨水打落大半,粉白的花瓣浮在水面,随着漩涡打转,像一场迟迟不肯散去的梦。
我又迷路了。
确切地说,是罗盘又乱了。
自那日荒寺之后,这黄铜物件就像害了癔症,时而指南,时而指北,更多时候只是无措地打转。
就像我的心。
此刻,我正盯着罗盘上疯转的磁针,试图从它混乱的轨迹里分辨出东南西北。
脚下是溪边湿滑的青苔,身后是密密匝匝的柳林。
退一步,想换个角度看清——
踩空了。
身体向后仰去的瞬间,脑子里竟然很平静。甚至有空想。
原来这就是落水的感觉。师父没教过凫水,观后的池塘太浅,只够洗衣。
也好,溪水应该能洗掉这一路风尘。
但预期的冰凉没有到来。
后腰被一条手臂稳稳托住。
那力道很有分寸,恰好止住跌势,又不会让人不适。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从我松开的指间接住了下坠的罗盘。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我慌忙站稳,转身。
红衣。
还是那身红衣,袖口束紧,
这次马尾高挽,比那日多了几分风尘仆仆。她单手托着我的罗盘,指尖随意搭在天池边缘,正垂眸看那乱转的磁针。
溪上朝阳正好,金光洒在她身上,给那身红衣镀了层暖融融的边。
几缕碎发从鬓边滑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没抬头,只看着罗盘,唇角勾着那抹熟悉的、玩味的笑。
“小道长。”
声音响起来,此刻添了些许促狭。
“罗盘指水,你便投水问路么?”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视线从她含笑的眼睛,移到她手中的罗盘,再移到她另一只,刚才托住我后腰的手。
那只手已经收回,随意搭在身侧。指节修长,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我……”好不容易找回声音,却干涩得厉害,“……多谢。”
她这才抬眼,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目光很有分量,沉甸甸的,带着审视,又有些别的什么。
“要去何处?”她问,顺手将罗盘递还。
指尖相接的刹那,有粗糙的触感擦过——是她掌心的茧。很轻的一下,却像火星溅在皮肤上,烫得我指尖微蜷。
“青云观。”我接过罗盘,低声道。师父嘱我送信的所在,东南三百里。
她眉梢微挑,没说话。伸手用食指,轻轻拨了拨罗盘的边缘。
一个很随意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