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怪事发生了。
那原本疯转的磁针,竟随着她这一拨,慢慢缓下来,晃了晃,最后稳稳定住。
指向东南。
分毫不差。
我愕然抬头。
她已收回手,仿佛做了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边,”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溪流下游,“十里外有座青石桥,过桥沿山道向上便是。不过……”
顿了顿,眼底流光一转,那抹促狭的笑意又漫上来。
“山道岔路有三,青苔厚处是兽径,碎石多处常塌方。”她瞟了眼我手中的罗盘,语气轻飘飘的。
“你若信得过这死物,不如信我。”
溪水哗哗,带着桃花瓣从我们脚边流过。
我握着罗盘,磁针稳稳指着东南—,沉默在蔓延,只有水声、鸟鸣,和她均匀的呼吸声。
“为何帮我?”
话出口,我才意识到问了出来。声音很轻,落在水声里,几乎听不见。
但她听见了。
她笑开来。那笑容比溪上朝阳更晃眼,眼底的光毫无保留地倾泻,晃得人目眩。
“你那晚没真用那破罗盘砸我,我记着呢。”她说着,伸手摘了片柳叶,在指间捻了捻,“再者……”
尾音拖长,目光在我身上扫过——洗得发白的道袍,空荡荡的剑鞘,还有背上那个瘪瘪的行囊。
“你看起来,”她笑意更深,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比我还穷。”
“劫你没意思。”
于是那天,我身后多了条红色的“尾巴”。
她不远不近地跟着,始终隔着三五步的距离。步伐轻捷得像林间小鹿,时而跃上溪边巨石远眺。
又摘片草叶,吹不成调的曲子。
调子是散的,零零落落飘在风里,却意外地好听。
我低头看路,也看手中的罗盘,但我知道,那方向不是罗盘自己找到的,是她给的。
山道确实如她所说,岔路很多。青苔厚积的小径蜿蜒向密林深处,碎石散落的陡坡看着就险。
我第三次因为盯着罗盘而偏离主路时,一枚小石子“嗒”地落在脚尖前。
不偏不倚,恰好截住我迈向兽径的步子。
我抬头。
她站在前方一块山石上,背对着我,正抬手遮在额前,眺望远处山峦。红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好像那石子不是她扔的。
但我知道是。
我收回脚,退回主路。石子安静躺在那里,灰扑扑的,边缘圆润。
又走了一段。
第四次走偏时,石子没来。来的是一声懒洋洋的提醒:
“左。”
我顿住脚步,看向左侧——那是更陡的坡,乱石嶙峋。
“我说,”她不知何时已跃到我身侧,抱着手臂,歪头看我,“你的眼睛,是长在罗盘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