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得人眼睛发涩,心口发烫。像吞下了一小块正在燃烧的黄昏。
暮色四合,只剩古寺空旷的凉。袖口破处,一线肌肤感知着晚风
罢了。路还长,凶吉难测
我将罗盘收回怀中,那嗡鸣隔着衣料,沉沉贴着心口跳动。指针的方向,与天际最后一道霞光,诡异地重合
她向落日去了
那半块硬馍最终没能吃完。
太糙,咽下去时刮着喉咙,像吞了一把粗粝的砂。我蹲在荒寺残破的门槛上,就着皮囊里最后一口冷水,慢慢往下送。
暮色彻底沉下来,靛青染成墨蓝。远处城郭亮起零星灯火,暖黄的一点两点,浮在沉沉夜色里,像谁不小心打翻的星子。
磁针依旧顽固地指着西北——我伸出食指,轻轻拨了拨天池边缘。针尖颤了颤,固执地复位。
这不是罗盘该有的样子。天池磁针,感天地之气,指南北之极。可现在,它认的不是南北,是一个人。
一个我本该记住方向、回去复命的人。
但现在,我只记住了她眼里的明珠,和转身时那场突如其来的桃瓣雨。
风又起,卷着夜露的湿意扑在脸上。我收起罗盘,站起身。道袍下摆沾了草屑,拍打时,摸到袖口被剑挑破的裂痕。
很齐整的一道口子,可见使剑的人手法极稳。若是偏一寸,划开的就不是袖子了。
我对着那道裂痕发了会儿呆。
最后从行囊里翻出针线。线是普通的棉线,针是磨钝了的旧针。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就着寺里残存的半截烛台
不知哪年哪月哪个香客留下的,烛泪积了厚厚一层——开始缝补。
针脚歪歪扭扭,修道之人,本不擅这些。但师父说过,衣衫破了要补,道心乱了要修。
我现在补的是衣衫。
那…道心呢?
“嘶——”
针尖扎进指腹,冒出一粒殷红的血珠。我愣了愣,看着那点红在昏黄烛光下慢慢晕开,忽然想起她唇上的颜色。
灼如榴火。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我回过神,低头继续缝。这次更慢,更仔细。
补完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缺了半边的玉盘,清冷冷挂在飞檐翘角上,把荒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在门槛上坐到后半夜。
露水打湿了道袍下摆,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远处有夜枭啼叫,一声,两声,凄清地割开寂静。
该走了。
师父交代的事还没办。青云观的信要送,东南方向三百里,按我的脚程,得走四五日。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尘土。背好行囊,最后看了眼西北——
她消失的方向。
然后转身,走进与罗盘指向相反的、沉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