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这一年入冬早,不过十月底,最低气温已跌至零下。
厂子食堂,宋望星捧着热汤喝了口,人总算缓过来点。
“欸,我记得黎小姐是在澳大利亚读书?”宋望星随口问对面严南叙,“那边现在什么季节,应该挺暖和的吧?”
严南叙顿了顿,筷子停在碗里。
宋望星没注意,一旁有同事接话:“那小严和他女朋友是异地恋啊,这可得小心哪,异地恋容易出问题啊。”
“不可能,严南叙什么样你还不清楚?”宋望星说,“他女朋友就更不用说了,喜欢他喜欢得要命,俩人出不了任何问题。”
严南叙垂着眼,盯着桌上一角,有些走神。
曾经也是在这个位置,宋望月拿着手机对他喊“黎初让我告诉你她感冒了”。
如今……
严南叙抬起头,宋望月在餐台后面忙碌着。
气温持续走低。
一月初,严南叙跟宋望星说他最近来不了厂子里。
宋望星一听急了:“平时你上学,只周末来就算了。这好不容易盼到你放寒假了,怎么还彻底不来了?我这可压着好多活儿呢,只有你能做。”
宋望星忽然想到什么,“是不是黎小姐放假回来了?那我给你也放三天假,够你们久别胜新婚了吧?”
冷不防地,五脏六腑像是被扯了一下。
严南叙不由自主地蹙起眉峰,手指握紧鼠标,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宋望月拿胳膊怼了宋望星一下。
“干啥?”宋望星莫名其妙。
宋望星是真没发现,就是觉得这半年来严南叙话变得很少,人有时会无缘无故地发呆。
但严南叙以前话就不多,加上他父亲去世,所以人不开心也正常,所以宋望星没有多想。
宋望月作为女生,到底比宋望星心思细腻一点。虽然严南叙没说,但种种迹象表明,他和黎初已经分开了,至少是没有联络的状态。
在宋望月的一通挤眉弄眼下,宋望星后知后觉地又瞅了两眼严南叙。
“学校有个项目临时缺人,老师找了我。”严南叙说,“大概需要半个月,我尽快。”
他的声音波澜不兴,平平淡淡。宋望星皱了皱眉,这才发现,严南叙和暑假那阵是不一样了,但具体怎么不一样,宋望星又说不上来。
寒假的头半个月,严南叙的时间都放在了这个项目上。早出晚归地忙起来,脑中没有多余的空间想别的。
只是负责项目的导师住在清大教师家属楼,严南叙不可避免地出入这所小区,经过某栋房子。
冬天天黑得早,有时候和导师讨论得晚了,出来时外面天色已然暗沉,楼栋窗口透出一格格或白或黄的光。
那扇窗从未点亮过。
项目结束,严南叙回到厂子。工作积压了许多,他几乎吃住都在厂子里。宋望星起初还挺高兴,渐渐地,开始觉出不对劲。
要说以前拼死拼活地挣钱,还能说是为了家里的病人,可如今病人走了,医药费都没花完,再这么拼,何必呢。
临近过年,厂子搞了一次聚餐。宋望星来到严南叙这边,又和他说起两人一起创业的想法。
“与其便宜别人,不如我们自己加工生产。你记不记得之前你研究出来的那个工业干燥机,被明嘉买走,包装上架后直接卖成爆款……”
这事宋望星现在都不能细细回顾,想一次肉疼一次。
他说得感情丰沛,转头却见严南叙盯着芝士玉米,眼神有些失焦。
宋望星摸出烟抽了口,又问:“行不行?”
严南叙视线移回来,眸子覆了层夜色般,朦胧不清,“我只有技术。”
“你就是什么都没有,有你这个人就够了。”
有同事接茬:“厂长,你对严南叙过分偏心了。”
宋望星:“错,我对严南叙是真爱。”
“对严南叙是真爱,你还跟别人结婚?”
“迫于世俗的压力。”
“是吧,压力大到孩子都有了。”
众人一阵哈哈笑。
严南叙也笑,映着炉火的光,暖意不达眼底。宋望星看了眼,叼着烟招呼大家去吃肉。
院子里今天支起了架子,烤了只羊。肉烤得差不多,大家围到烤架那边。
严南叙没过去。过了会,宋望星拿了块羊腿肉过来。
“吃点肉,都瘦成什么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把你苛待成这样的呢。”
严南叙没动那块肉,看了看他。
“什么味道?”
宋望星愣了下,瞅了眼自己手中的烟,“这个?”
“嗯。”
宋望星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