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傍晚的阳光余威不减,斜斜投射进来,映在书页上,亮得晃眼。
书桌前,黎初面前是一本专业书。比她从学校带回来时,上面多了些用铅笔标注出来的痕迹。
“你怎么知道这是重点?”她问。
严南叙坐在她旁边另一张椅子上,“参考了下历年的考试题。”
“你在哪儿看到的历年考试题?”
“登录了你的学校内网账号。”
学校内网账号里还有这些东西?黎初一直以为它就是个选课查成绩的地方。
黎初往后翻了翻,发现大半本书都被标记了,可这本书明明只被严南叙带走了一个晚上而已。
“你可真有时间。”
这听着明显不像是什么好话。
严南叙看了眼黎初对着书本苦大仇深的样子,继续翻看手中的书,没跟她计较。
桌上除了黎初从学校带回来的书,还有些是严南叙从清大图书馆借来的。严南叙手上这本就是。和黎初那本相比,他这本要厚上两三倍,可他看上去悠然得多。
黎初不是没见过学霸,事实上,她上学时还常常有意无意地留意学霸。在她的印象里,学习再厉害的人,也会有解不出来题皱眉苦思的时候。
可在严南叙这里没有。他双腿交叠,比字典还厚的书放在膝上,翻页的动作优雅从容,让黎初有种他在欣赏艺术画作的错觉。
“你一直这么会学习吗?”黎初问。
这已经是她在这一分钟内的第三次开口,说着这话,一张面孔冷着,严南叙明白这并不是一句单纯的问句。
“怎么了?”
“就是好奇你有没有学不会想撕书的时候。”
严南叙默了片刻,回答:“学不会的时候有,想撕书,没有。”
顿了顿,补充:“因为书是图书馆借来的,要还的。”
黎初脸上表情变了变,没忍住,弯了一下唇角。
严南叙舒了口气,轻轻的,像是叹息。在此之前,他以为只是帮助黎初学习,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严南叙自己在学习上一直自然顺遂,觉得不会的话,学就好了。可这个简单的道理,在黎初这里却变得十分复杂。除了学习,她还有一堆因学习带来的情绪问题。
这有点触及严南叙的知识盲区,他点开手机里的读书软件,在书库里搜索相关书籍。
刚往下翻了两三本,旁边又传来动静:“你是会员?”
严南叙揉了下眉心,说:“看你的书。”
黎初努了努嘴,不怎么情愿地将视线放回自己面前的书上。
已经一个小时过去,那本书还停留在第一页。
严南叙侧眸瞥了眼,太阳穴又有些发胀。
又二十分钟过去,黎初面前书页依旧没动弹。她脑子其实没闲着,过去将来穿插横跳,她不自觉地咬紧了唇,牙齿深陷进去。再回过神时,她下意识地望向身边人。
严南叙手撑着额角,眼睛安静闭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余辉透过窗户洒进来,勾勒出他清隽的脸庞轮廓,细碎的灵金色缀在上面,好看得不像话,即使他下眼睑有着淡淡的青色。
黎初不知道她这个专业和严南叙的专业相关性有多大,他搞懂需要多少时间,何况他不止是自己搞懂,还给她提炼出了考试重点。
那两份兼职已经让他日夜不休,不用想也知道,给她整理这些学习内容,他肯定是连最后那点睡觉时间都压榨了。
“有什么问题吗?”
严南叙忽然开口,眼睛仍闭着。
“……你没睡着?”
严南叙睁开眼,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休息一下眼睛。”他声音有点哑。
黎初默了片刻,说:“我去喝点水。”
黎初到厨房后,没喝水,拿了一盒牛奶,要往回走时又顿住,想着将牛奶加热一下,但她没做过这种事。
不一会儿,铝箔纸包装在微波炉里燃烧起来。
黎初不知所措,下意识喊严南叙。
严南叙听着这异常的动静,很快出现在厨房,冷静地抽纸巾,用水打湿后,包住烧到一半的牛奶纸盒。
黎初耷拉着眼睛,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学习学不会就算了,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
严南叙看了看她,“幸好不是鸡蛋。”
黎初闷声道:“我知道鸡蛋不能直接放微波炉加热。”
“还知道这个呢,不错。”
黎初没忍住,轻轻瞪了严南叙一眼。
严南叙扬唇笑,又抽了几张纸,将微波炉清理干净后,重新拿了一盒牛奶,剪开口倒进陶瓷杯里,然后送进微波炉。
“叮”的一声,牛奶热好,递给黎初。
黎初没说牛奶是给他热的,低着头接过。
温温热热的,刚好入口,黎初却没喝,她将杯子放到一旁,忽然踮脚亲了严南叙一下。
毫无预兆被偷袭,严南叙愣了下才笑出来,低眸看她。
黎初自己也有些不知道这个吻的含义,就是觉得做他的女朋友很好。
真的很好。
她微微低下头,严南叙没给她继续往下想的机会,长指捏着她的下巴,抬起来,将刚刚那个蜻蜓点水的吻变得绵长,深刻。
牛奶静置在桌上,温度一点点流失。
厨房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
没有支离破碎的过去,没有挂科,没有看不清前路的未来。
黎初不想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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