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眼睫微垂,拿过手边一罐牛奶。
“在酒吧里喝甜牛奶,很特别。”
男人顿了顿,“特别的可爱。”
“黎初。”严南叙忽然喊了声。
严南叙很少叫她的名字,印象中,除了被她提问不得已,再就是那次没能说出口的拒绝开场白。
黎初一直不喜欢自己的名字,每当别人叫这两个字,她都只觉得讽刺。可这一刻从严南叙口中低低沉沉地念出来,她没有别的思绪,只是单纯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胸口跳动了那么一下。
黎初眼睫微颤了颤,缓缓地抬起来。
视线再次交汇,严南叙没什么情绪地说:“送你回去。”
黎初握着牛奶罐,指尖无意识地刮过坚硬的外壁,“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说完,她去开易拉罐,旁边西装男人抬手要帮她,一只手先一步伸过来,扣着拉环一掰一扯,干净利落。
严南叙将打开的牛奶往黎初面前一放,没再说什么。
他站着,她坐着,从黎初的角度,看到他垂着的眼睫,在下眼睑落下浅浅的阴影。
接下来的时间,黎初有些坐立不安,她时不时望向吧台后方,对于旁边男人的话,应得相当敷衍。
但做律师的大概都健谈,男人话题不断,不知聊到什么,还拿出一张自己的名片,平推到黎初这边。
黎初心不在焉的,一不小心将牛奶罐打翻,白色的液体瞬间倾洒出来,在流到边沿就要往下淌落时,一只捏着纸巾的手挡在了黎初面前。
严南叙面上没什么表情,动作却十分迅速,另一只手又抽了几张纸,擦了擦台面上的牛奶,最后将纸巾和被浸湿的名片一起丢进垃圾桶。
黎初决定不再留,起身往外走时,男人明显不甘心,又拿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余光里严南叙等在旁边,黎初抬手接了。
严南叙扭头先一步离开。
如今严南叙送黎初回去不再需要请假,这已经变成老板安排的任务。
酒吧门口霓虹闪烁,高瘦的身形立在路边灌木旁,黑衬衫,裤子也是黑色的,整个人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黎初走上前,严南叙朝她伸出手。
这个一言不发的动作让黎初愣怔了下。
她捏着名片的手动了动,而后抬起来,将名片递了过去。
严南叙接过来,转身丢进旁边垃圾桶。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自始至终,一个字都没有。
黎初看着夜色下他走去路边的背影,没忍住,嘴角往上,弯了下。
之后的出租车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一路安静到下车,马路距离酒店还有一小段路,走了几步,黎初停下来,严南叙也停步。
依然没有人说话。
路两边种了排柳树,在夜风的吹拂下,枝条轻轻舞动。
“名片被你丢了。”黎初先开了口。
“嗯。”
“两次。”
“嗯。”
黎初顿了顿,抬脚朝严南叙走近了些。
“你赔我。”
“赔什么?”
“……你知道。”
“我知道什么?”
黎初抿了抿唇,又朝严南叙走了一步。本就已经很近的距离,这一步直接要走到严南叙怀里。
英伦风小皮鞋轻轻抵着黑色板鞋。严南叙没动,垂眸静静看着近在咫尺仰起的一张脸,纯黑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
已经凌晨,酒店外了无人烟。只有夏夜特有的声响,聒噪在耳边,又像是来自遥远的地方。
黎初吞咽了下喉咙,听到自己轻声说:“赔我一个男朋友。”
有那么一两秒,世界像是被按下暂停键。
“昨天你走后,这个男人带走了一个女生。”极端的安静中,严南叙的声音渐渐清晰,“昨天的职业是建筑师。”
“……”
费了一番工夫,黎初才管理好表情。
黎初抬了抬下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僵硬,“不用解释,承认吧。”
严南叙没接她这话,下颌朝酒店门口微微扬了下,示意她进去。
黎初不动,进去就意味着今晚又无功而返。
严南叙静默地看了她几秒,手伸进裤袋,摸了颗薄荷糖出来。
这阵子没白盯人,黎初知道这是他犯困时会有的举动,大概是为了让自己清醒提神。
糖捏在手里,严南叙却没打开,指尖轻动,微硬的包装纸擦过指腹。
“承认什么?”他声音有些低。
黎初咬了下唇,说:“你喜欢我。”
严南叙脸庞微微侧着,视线不知落在什么地方,没动,也没说话。
“难道不是吗?”黎初继续加码,“你送我牛奶,送……曲奇饼干,还有现在送我回来。”
说着没一个能站得住脚的理由,黎初其实也不是很能从容地承受自己的这种无赖行径。她宽慰自己,谁让严南叙总是当好人,好人不欺负一下岂不是亏了。
果然,严南叙闻言深深地看她一眼,好半晌才开口,语气里有着没怎么掩饰的无奈。
“你觉得是就是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