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接到宋望月电话的时候,黎初有些没想到。
其实主动联系黎初,宋望月自己也挺惊讶。上次被黎初批斗,她很挫败,但过后她将黎初提的那些点逐一改良了下,发现成品确实更受欢迎了。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她暴食的心思和机会都少了。宋望月想让自己继续这种正循环,于是又找到黎初提意见。
当然,也是做了很大的心里建设。
见了面,黎初那张嘴一如既往地稳定发挥,宋望月捂着心脏,边听边怀疑自己是不是受虐体质。
她有点承受不住,决定找个别的话题缓缓,问起黎初和严南叙的感情。
黎初警觉地看她一眼,说:“虽然他还没有接受我,但你肯定是没机会了,别想了。”
宋望月无言好半天,问:“你谈过恋爱吗?”
“……什么意思?”
“你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什么?”
“严南叙和你之间只差一层窗户纸了啊。”
黎初想起昨晚严南叙送她回去时,说什么来着。说以后她一个人在外面,再有人跟她搭讪时,不能拒绝得太过,尤其那种有朋友在旁边的,说不定对方会有什么极端举动。
这种好言相劝她接受别人搭讪的男人……窗户纸?
黎初瞥了一眼宋望月,判断她的脑细胞数量应该跟自己的差不多。
见她不信,宋望月又说:“虽然你说话不好听,性格冷冰冰。严南叙聪明优秀,又帅,性格还好——”
“你想说什么?”黎初打断她。
宋望月很不情愿地继续道:“但你追严南叙,应该挺容易的,毕竟有钱有颜,这两样到哪儿都跟糖油混合物一样,王炸般的存在。”
王炸吗。
黎初想起自己的母亲。客观来讲,她妈妈比她后妈更漂亮,可还不是输得彻底,最后连命都搭进去。
“糖油混合物对严南叙没用,他又不用减肥。”黎初声音淡淡,“也没有减肥后遗症。”
听到这番话,宋望月眼中闪过猝不及防的慌乱,她缓了一下,语气僵硬地问:“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黎初静静望着不远处网红餐厅前排起的长龙,几个Z字形拐弯,一路蜿蜒到瘦身会所前面。
“我就是觉得人类挺无聊的。”
“那你还追严南叙,”这打击面让宋望月无法理解,“他不是人类?”
黎初想了一会儿,找到较为适合的形容,“他是知道人类无聊还活着的人。”
“咋的?你已经死了?”
“差不多吧。”
“……”
风吹过来,捎带凉意。
已经立秋了。
黎初垂了垂眼,她是该做点什么了。
距离开学没多少日子了。
-
吧台上放着电子仿真灯,融融灯火将时间拉得绵长。
虽然黎初平时也总盯着严南叙看,但今晚不太一样。
严南叙偏头回望过去,四目相对片刻,黎初眼睫动了动,将视线转开了。
酒吧光线偏暗,有颗粒感的昏黄色笼罩,像是一部老电影,播放着夜晚、秘密和无数流动的情绪。
黎初视线在严南叙身上徘徊时,也有别人在看她,欲言又止。
一提罐装牛奶放到她面前。
黎初抬眼,看到Simon那张脸,蹙眉。
“阿叙买的。”Simon连忙道,说着,恳求的眼神望向严南叙,“是吧?”
黎初看到严南叙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没说什么。
Simon松了口气。
他知道说自己买的黎初肯定不会喝。事实上也真是严南叙买的,只不过他又求着严南叙,另外请严南叙喝了别的而已。
Simon抬手帮黎初拆牛奶包装,外面的塑料封膜刚撕开一道口子,还没碰到里面的牛奶,后知后觉注意到黎初嫌恶的眼神,忙将自己犯上的爪子紧急撤回。
随着午夜临近,酒吧重复昨日的忙碌。黎初又是好半天见不到严南叙人影,她眉心微微蹙着,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这么美丽的女孩儿也有烦恼吗?”
一道温雅的男声传来,黎初转过头,看到一个身穿铅灰色西装的男人。
对于这个衣着打扮像自己爸爸的人,黎初只想说能不能离她远点,但余光瞥见熟悉的高瘦身影回到吧台后方,她脑中忽然冒出宋望月说过的一些话,鬼使神差地,又闭了麦。
她不接话,那西装男人也不觉得尴尬,很自然地在她身旁的位置落座。
严南叙侧头,朝这边望过来。西装男人要了一杯朗姆酒,又转回头跟黎初说话。
酒吧里不太静,他上半身稍微倾过来,有些近,但也在绅士范围内的距离。
黎初闻到淡淡的佛手柑味道,是好闻的,但黎初下意识地皱了眉,并想起严南叙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
眼随心动,目光不由自主地朝严南叙瞟了过去,然后撞上一双墨色的眸子。
夜色下的深海一般,看不出起伏波澜。
和这双眼睛对视片刻,黎初眉心松下来,身体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往旁边撤开。
不是他说的么,不能拒绝得太过。
虽然坐得较近,但旁边西装男人说什么,黎初没怎么听清,只隐约听到他说自己是律师还是什么。
过了会儿,一只手伸过来,熟悉的指节分明。
“咚”地一声,伴随着杯底与台面轻轻相撞的响动,一杯朗姆酒搁在她和那男人之间。
“喝点什么?”西装男人对黎初说,“我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