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本来已经做好了骂路景泉一顿的准备,听了严南叙的话,心思顿时歇了。
这事路景泉非但没有冤枉她,甚至还替她含蓄了。
事实上,黎初小学五六年级就发现了周围的苗头。那一年她爸妈离婚,很多事好像一下子没了意义,包括学习。大把的时间无处挥霍,生活自然而然有了新的走向,然后发现也就那样,可在她打算结束的时候,被黎照东发现了。
黎初发现她早恋这件事让黎照东很生气。
有了这一体认,黎初之后便又尝试了不同的男生。而随着她更换男友的频率越来越高,黎照东的脸也越来越臭。
那些乱糟糟的过去,黎初一点都不想提,可对面的人是严南叙。
“虽然前任多,但只有你是……”
她试着解释,可话说一半,发现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口中的话断在那儿。
黎初握着杯子的手指有些发紧,抿了抿唇,正想着怎样转移话题不生硬,却听到严南叙开口接了话。
“是什么?”他问。
黎初抬眼。
严南叙没看她,眼眸微垂,手上摆弄着雪克壶,神色淡淡的样子。
“……我主动追的。”
黎初也知道自己属于偷梁换柱,声音有点小。
严南叙手中动作停也未停,雪克壶中酒液缓缓注入酒杯,他才抬眼,深黑的眼睛望着她,缓声问:“需要我向你说声谢谢吗?”
“……”
黎初眼睫颤了颤,转开视线,没应这话。
正是夜场热闹的时候,周围碰杯声、笑声和音乐声交织在一起,衬得这一处有些安静。
过了一会儿,严南叙手机响起来,才算是冲淡了这不尴不尬的气氛。
严南叙没回避,就在吧台后接了电话,黎初听到他说了一些她听不懂的专业词语,对方大概也没听明白,严南叙最后说:“那你过来吧。”
“有人要来吗?”
“嗯。”严南叙收了手机,随口应,“我同学。”
“男同学女同学?”
“……女同学。”
“哦。”
安静了一会儿。
“漂亮吗?”黎初冷不丁地问。
面对这个肤浅的问题,严南叙取了量杯,往里面倒入基酒,选择性忽略。
黎初努了努嘴,其实她并不是只以外表定义女生,实在是能跟严南叙做同学,聪明是毋庸置疑的,她比不了一点。
想起自己那稀烂的成绩,黎初垂下眼。
这一处再次安静下来,且比之前静得多,被四下喧闹衬着,甚至能听到冰块融化的声音。
严南叙手中动作缓下来,酒调制完成,他又切了颗柠檬,浓郁的清爽气息充斥间,他忽然开口说:“是之前生物学院那个女同学。”
顿了顿,低声补充,“认识很多年了。”
“知道了,青梅竹马。”
“……”
现实比黎初想象得还要残酷。
女同学来之后,黎初发现单就长相而言,自己也不是占绝对优势。
女同学脸上架着一副眼镜,但掩不住精巧的五官,反而平添几分书卷气。
她长发收拢成一个不高不低的规整马尾,肩上挎着个和酒吧氛围不太相符的帆布包站在那儿,整个人局促又干净。
这家酒吧除了室内部分,还有一片延伸向外的露天静吧。严南叙带女同学去了露台。黎初坐在吧台椅上,没让自己跟过去。
来找严南叙的女同学叫小雅,和严南叙在老家就是同学。她复读过一年,严南叙中间休学两年,所以她仍比严南叙大一届,目前在复习考研,有些知识点一直弄不明白,她早就想问一下严南叙。小雅也知道来酒吧找人问问题不合适,可一来严南叙最近很忙,连学校都不回了,她没有见他的机会;二来,她自己最近状态不好,什么都学不进去,想着来见一下严南叙,或许会有什么不一样。
又一道题讲完,小雅自己捋了下思路,有些懂了,情绪却没高涨起来。
“这还是大一时候的课程。一整个暑假,我都用来复习这个了。结果还不如你这个两年没碰这门学科的人。”
小雅镜片后的眼睛垂下,声音很轻,“可能我真的不是这块料吧。”
“我没有两年不碰,”严南叙说,“我工作写程序的时候经常用到这块知识。”
“你总是这样。这么一比较我感觉自己挺卑劣的。”小雅笑了笑,有些苦涩,“不瞒你说,我其实经常忍不住嫉妒你。”
“人是天时地利的结果。你之所以会嫉妒我,说明你在过往中遭受了不合理的要求和压力,所以除了嫉妒我,你更应该心疼自己才是。”
小雅眼睛有些潮,严南叙低头看辅导书,当作没看见。
黎初本来不打算太过分的,但露台那边情况让她坐不住。
其实这样的环境和距离,女同学又戴副眼镜,黎初根本就看不清她的眼神,可莫名地,她就是感觉两人之间不对劲。
黎初这阵子来酒吧都是围着吧台转,还是第一次来到露台。和里面相比,这里的音乐轻轻缓缓,是个约会谈心的好地方。
露台人不多,黎初绕过大片空着的座位,走到严南叙和小雅的桌旁。
察觉到有人过来,小雅回过神,收回望向严南叙的眼神。
那人路过他们这张桌子没有再走,就此停下了。
小雅望过去,黎初倚着栏杆,也不说话,就那么横在两人中间。
虽然说这里是公共区域,没有规定具体位置,但这么直直地戳在别人桌边,也是挺突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