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门口有旧物回收箱,距离垃圾桶不远,严南叙走去丢窗帘。黎初远远等在十米开外的地方,感觉到久违的困意。
这种单纯身体上的疲乏,对她而言有些陌生。
不过今天是挺折腾的。
等严南叙折回,她开口问:“你去哪儿?”
“清大。”
“清大食堂吗?”
“嗯。”
黎初倒是不介意清大食堂难吃,但体力不允许她多说,可就这么分别,似乎又少了点什么。
她看着严南叙,认真地道:“我叫黎初。”
这个名字严南叙已经从管家那儿得知,他不知道黎初这会儿为什么突然又自报家门,顿了片刻,点点头。
“黎明的黎,当初的初。”
黎初说完,见严南叙又点了头,稍稍放心。
相互知晓了名字,就不是不熟了。
回到酒店,黎初沉沉地睡了一觉。第二天精力不错,去了严南叙发给她的那家装潢市场,买了滑轨杆。滑轨杆安装另外收费,黎初没要,只指挥他们送货上门,自己则上网选购电钻。
其实也谈不上选,她对这类东西一窍不通,就直接下单了全平台最贵的。
都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事情,可完成后竟收获了不小的成就感。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
其实她并不是无事可做,学校的功课需要复习。期末后就再没登录过学校内网,她也不清楚自己这学期又挂了几门课。
从学校回来时是带了书的,黎初犹豫片刻,觉得自己应该先吃点东西,才有精力看书。
她拆了包饼干,吃了两片回过神,发现自己回忆不起来饼干的味道。她垂眼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的袖口,纯白无暇,可她总觉得上面沾了饼干屑,可能还有油渍渗进去。
一阵恶心的感觉袭来,黎初吃不下去了,起身去洗了个澡,又换了身衣服出来。
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了。
专业书安静地躺在行李箱里,从她回来就一直躺在那儿。黎初目光久久地落在上面,眉头忽然蹙紧。
有什么不敢打开的?
黎初没再给自己时间,径直打开,书握在手中,捏着纸页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盯着看了不知多久,呼吸不由自主地寸寸收紧,很快喘不过气。
“啪”地一声,书本合上,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心却跌向更深的地方。
糟糕的作息跟随太久,一时很难有质的改变。这天夜里,黎初又在半夜莫名其妙醒来,屋内一片漆黑。
周围很静,静得时间都变得漫长。
手机点亮,和严南叙的微信界面停留在他上次给她发装潢市场地址那条。
黎初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动了动,发了三个字过去。
【严南叙】
发完,她瞥见上面的时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已经接近凌晨三点。
她犹豫着是否撤回,可消息已经发出,若是打扰到对方,撤回也于事无补。
于是黎初便安安静静地等。
本来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手机屏幕很快亮了。
严南叙:【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黎初不知道怎么回复。毕竟她深夜骚扰人也是脑子不清醒下的临时起意,没有什么具体的事。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半晌,她才敲出一句话,发过去。
【你还没睡?还是醒了?】
这条消息严南叙没再回复。像是一个没有形成闭环的反馈系统,黎初不再被芜杂的思绪挤压,心头只余这一抹疑问,简单而纯粹,淡淡萦绕。不知不觉间,她眼皮缓慢翕动几下,握着手机沉入梦境。
只是梦里依旧是那些不愿意回忆的场景,一阵坠入深渊般的失控瞬间,黎初再次惊醒。
她没起床,就那么阖着眼,一直处于似睡非睡的浅眠状态。意识是清醒的,可不愿意睁眼,因为她不知道睁眼后自己要做什么,能做什么。
等脑袋沉痛到不行,不得不睁眼时,已经近黄昏,窗帘拉着,夕阳顺着缝隙斜射进来,在墙上形成一道明亮的线条。
黎初盯着那光,想今天白天一定是个艳阳高照好天气。
手机在安静的房间突兀响起。
归属地为本市的陌生号码,黎初顿了顿,慢吞吞地按下接听键。
彼端沉默片刻,才出声。
“回来了?”
有些东西,以为已经忘记,但音色语调综合成一种独特的记忆信号,猝不及防,带着人瞬间穿越回无数过往,太多太杂,以至于大脑一下子难以承载,黎初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回来了就来家里住吧。”
黎初觉得疑惑:“何必呢?你乐意看鸡飞狗跳的戏码?”
彼端静了会。
“黎初,你不是小孩子了。”
黎照东久居上位,此刻面对黎初,语气没有丝毫的威压,更多的是深沉的无奈。
“对,我不是小孩子了,所以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黎初声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以后不用给我打电话,我也不会去打扰你的。”
说完,不等对方应声,径自挂了电话。
房间再次陷入无声状态。
黎初放空了会儿,感觉肚子有点饿,拿起房间电话打算叫个餐,却不知怎么,点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