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谈恋爱一样,黎初很早就碰酒了。未成年。碰过之后,觉得这个东西又苦又辣,除了能让她爸对她更失望,没什么好喝的。是在后来某次喝得酩酊大醉后才改变了认知,至少这个东西能让她睡得着觉。
自那之后,一直到上次去医院。有时候黎初都怀疑自己上课听不懂,是不是喝酒伤了脑子。
算起来这次是她断酒时间最长的一次,已经差不多一个礼拜没碰了……不算上次酒酿圆子的话。
黎初趴在床角,盯着倒在地上的空酒瓶,脑中盘旋着一个问题——酒酿圆子是酒吗?
严南叙说是酒,他那么聪明,那肯定就是酒。可问题是他凭什么管她喝不喝酒?管了又不管到底,到现在微信都不回!
他大概不知道,她也是酒。
怪就怪他在那个雨夜沾染了她。
黎初忽地扔开酒杯,从床上爬起来,冲了个澡后,她换了条新裙子。
暑假期间,清大只有一食堂一层开着,和十年前一样。黎初找了一处位置落座。
太阳一点一点西沉,整个食堂都浸润在橙红色中时,她等来了严南叙。
他吃饭的时候不看手机,低着头,安安静静的,背微弓着,人似乎又清瘦了些,夏季单薄的布料凸显出肩胛骨的轮廓。
“严南叙。”黎初走到他身旁,不高不低地唤了一声。
严南叙手上刚挑了一筷子面,闻声下意识地侧抬起头。
从他的表情,以及他手上静止的动作来看,黎初判断严南叙多少被她惊到了。
黎初站在原地没动,给他反应的时间。
这种感觉很陌生,像是血液里注入了新的东西,氧气,或是别的什么,黎初不知道,只觉得被诱使着,想要奔赴。
好半天,严南叙才犹豫地说:“黎……同学?”
一句话破坏掉黎初还不错的心情,她抿嘴,道:“黎初。”
“你……怎么来这儿了?”
“这儿不能来么?”
“不是……”严南叙仍有些反应不过来,“你怎么来的?”
“打车。”
黎初板着一张小脸,扔给他两个字。严南叙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她,本着多说多错的原则,本不打算再开口,可黎初站在他旁边位置,也没有说话。
“你来逛清大?”严南叙又问。
不过是寒暄似的随口一问,可这话一出,黎初看向他的目光更是变得奇怪,仿佛在看电影里的反派,刀枪不入的那种。
“不是。”沁着凉意的两个字。
大概是她的态度太过不友善,严南叙一时没再追问她来做什么。
黎初身子动了动,终于移驾,坐到他对面,但仍是没开口,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
严南叙手上还夹着一筷子面,不知道该不该动。
“你为什么不回我微信?”黎初忽然问。
严南叙嘴唇张合,解释:“……我后来就睡着了。”
黎初没说话,好半晌,才不甚明显地点了下头,似乎是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
她没什么表情地端坐在他对面,腰板挺得挺直,小臂平放在桌面上,像是欧洲宫廷电影里的骄矜公主,正接受众人朝拜的那种。略微停顿两秒,她精巧的下巴稍抬,示意了下:“你先吃饭吧。”
严南叙莫名觉得像是得到某种赦免,稍稍松了口气,终于将那口面送入口中。
直到这一刻,黎初才看清他吃的是什么。
一碗牛肉面。不知道牛肉被他吃了,还是店家偷工减料,总之全是面,满满一大碗。那分量,黎初看一眼就饱了,但在严南叙这里还不够,面旁边还有个盘子,里面放着个馒头。
吃这么多碳水能消化掉吗,晚上躺床上不会难受吗?更重要的是,这种东西他是怎么吃得下去的?
黎初直勾勾地看着严南叙,颇有些匪夷所思。
严南叙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盯着吃饭,咀嚼的速度越来越慢,再之后,不得不停下来。
他抬头,看了看黎初。
黎初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怎么了?”
“没什么,”严南叙默了默,问:“你吃晚饭了吗?”
黎初微怔,摇摇头:“没有。”
“那,你要不要也吃点东西?”
黎初再次摇头,“不用。”
严南叙无言,手上动作顿了顿。
黎初看到他骨节分明的手上捏着一张卡片,想起清大食堂以前只能用校园卡。她抿了抿唇,忽然又改了主意,朝严南叙伸出手。
她反悔得理直气壮,严南叙反应了一下,才又将卡递过去。
校园卡右下角印有照片,剑眉星目,和他本人差别不大。
黎初捏着卡,随意地扫了眼橱台,实在没什么胃口,最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要了份和严南叙同款的面,只不过换成了小份的。
刷卡时瞥见旁边有卖鲜奶的,顺手拿了一瓶。
她今天穿了一条深蓝色系的拼接连衣裙,面料高级有质感,衬得脖颈如星空下净白的月。严南叙看到她露在外面的纤细手臂,在黎初转回身前,移开了目光。
黎初回来后,将那瓶鲜奶推给严南叙,也没解释。
严南叙稍顿,“谢谢,不用了。”
“刷你的卡谢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