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行驶,开到半路,天空又开始落雨,且雨势越来越大。车子停靠到医院门口时,挡风玻璃的雨刮已经不起作用。
严南叙看了看后座几乎缩成一团的女生,拔了车钥匙,下车帮她开门。
大颗的雨点往下砸落,黑衬衫上瞬间洇开片片水迹。
他没在意,接过黎初递过去的袖珍女士伞,撑在了她头顶上方。
黎初手捂着腹部,身子弓着,艰难而缓慢地下车。
严南叙伸了只手臂过来,借她扶着。
隔着袖子,黎初手指触碰到他的瞬间,感觉他手臂绷紧了一下,手掌也像是下意识地,握成了拳。
夜里来看病的人不多,但值班医生也少,因此还是需要等。
将人安顿到候诊室,严南叙想着接下来应该没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便对黎初说:“你给家人打个电话?”
黎初没应声,垂下眼,空气莫名有些沉默。
静了几秒,她说:“没有家人。”
或许是病着情绪不佳,她声音低低的,沁着冷意。
严南叙本来说完那句已经打算离开,闻言顿了顿,一时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想了想,又说:“或者……朋友?”
黎初给出相似的答案:“没有朋友。”
严南叙这下是真的不知道再说什么了,原地静站了会。黎初耷拉着脑袋没再出声,严南叙动了动唇,没等开口,轮到黎初问诊。
医生瞧了黎初一眼,丢过来一个病例表,让她先去做个腹部CT。
在得知CT室在长长的走廊尽头时,黎初有一肚子的质问想要和医生探讨,奈何身体状况不允许她多说。
一趟CT室折腾,再回到候诊室,黎初更是一句话说不出来。她感觉冷,可现在是盛夏,夜里顶多也只是凉爽,因此黎初判断自己发烧了。
“你怎么样?”
见她身体在微微打颤,严南叙想了想,将身上的衬衫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身上。
黎初抬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点了吗?”严南叙问。
黎初望着他,摇了摇头:“没有。”
严南叙顿了下,看了眼候诊屏幕。
黎初的确没有感觉好点,衬衫被雨打湿,有些潮,又有着他的温度,说不清到底是凉还是暖。
不过淡淡的薄荷香气浮动在鼻息间,冲淡了医院里的味道,她呼吸顺畅了些。
就在这时,黎初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一声。
不大的声音,但候诊室安静,清晰入耳。
严南叙看过去。
黎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对视片刻,她闭上眼,靠在了椅背上。
叫号机响起,又有人进了诊室,一阵脚步声后,候诊室更安静了,耳边似乎只有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黎初缓缓睁开眼,候诊室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
身上依旧阵阵发冷,不过她身体一向不好,也多少习惯了,黎初环抱手臂,再次闭上眼。
只是身上披着的衬衫少了些温度,只剩下潮乎乎的凉,让人挺不舒服的,黎初扯下来,丢在了旁边椅子上。
“时间太早,只找到卖这个的。”
伴着脚步声,低低淡淡的声音传来,黎初眼睫微微动了动,睁眼望过去。
严南叙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手中拎着一个塑料袋,递过来。
外面雨应该下得挺大的,塑料袋上沾到水。他身上短袖T恤也有着深深浅浅的水印,连成一片。
黎初视线往下,扫过他手臂上的伤痕。
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刮蹭过,淤血凝结成青紫色,皮下隐约渗出血丝。
见她久没动作,严南叙以为她病到没力气,便自己动手将八宝粥从袋子里拿出来,又帮她把吸管插进去,递过来。
有点烫的温度,熨帖冰凉的指尖。
黎初缓缓接过,低头吸了一口。
甜度对她而言过了,若是平时,她是不会碰的。
可今晚或许是她身体太虚弱,急需糖分补充能量,竟然觉得还不错。
黏稠顺滑,米香在齿间留存。黎初边喝边握在手里当暖手宝用,不一会儿,杯子见了底。
身上暖和了,黎初明显感觉自己好了许多,抬眼看到严南叙正站在一台自动取报告机前研究着什么,手中拎着装有两个鸡蛋的塑料袋。
他头发很黑,被雨淋得半湿,依然蓬松,发量挺多。
他似乎挺困,掩唇打了个哈欠,从兜里摸出一颗糖,撕开包装。
白色的一小片,绿色的外包装,上面写着挺大的“薄荷”两个字。黎初在酒店大厅或是4S店看到过,摆在桌上招待客人的那种。
黎初盯着他看了会,终于知道为什么感觉他和酒吧氛围不一致了。
少了点精致,有种旧旧的帅气。
她盯了挺长时间,严南叙才有所感应,转过头来,见她手中八宝粥空了,问:“要吃鸡蛋吗?”
黎初摇摇头。
视线往下落,停留在他手臂上。
“手怎么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