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她的视线,严南叙看了眼自己的胳膊,不在意地说:“不小心碰了一下。”
“这叫碰了一下?”
黎初说话时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淡淡的,不像是关心,倒像是责问。
严南叙动了动唇,又一次不知道怎么回答,指了指刚刚切换的候诊屏幕,“到你了。”
诊室,医生问:“吃了什么?”
“一盒酸奶。”
“还有呢?”
“没了。”
医生视线从黎初的腹部CT片子上移开,上下扫了她一眼,“小姑娘,减肥要有个度。”
黎初微微蹙眉。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或许是疼麻木了,她这会耐心还可以,解释自己并没有减肥,并向医生说明她下午喝了罐过期酸奶。
“喝酒了?”没等她说完,医生打断。
黎初眉心蹙得更深。
医生也没有等她回话的意思,边写处方边下结论:“喝酒引起胃黏膜急性损伤……”
听到这话,黎初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严南叙一眼。
不大的诊室,他安静地站在一旁,自然放松,察觉到她的目光,目光随意地落过来。
视线碰了一下。
黎初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医生,纠正道:“我是喝了过期的酸奶后,身体开始不舒服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喝酒这个病因让她觉得有些刺耳。
虽然喝过期酸奶也没有光荣多少,但相较而言,可以接受得多。
她这几年不在国内,不知道国内的医生是不是都这么武断。在她的认知逻辑里,医生在听到病人说吃了过期食物后,至少应该看一下食物的配料表吧。
这样直接下结论,明显是不够严谨的。
“我可以搜到那个酸奶的配料表,”她很认真地问,“你要不要看一下?”
“不需要。”医生头也不抬,“酒精导致胃黏膜急性损伤,酸奶只是诱因,平时要注意,饮酒伤身,不要仗着年轻就不知节制……”
“医生。”黎初不得不出言阻止,“你再这样,我要投诉你了。”
诊室死寂了一瞬。
医生推了推眼镜。
眼前女生病着,又淋了雨,像是被打湿了的玫瑰花,狼狈虚弱,却依旧美得清丽。
也就是长成这样,不然就这脾气能找到男朋友,还凌晨在医院陪着?
想到这儿,医生不禁眼神复杂地望了眼一旁的严南叙。
话说出口,黎初也怔了怔。
视线又一次投向严南叙。
此刻他显然也被她和医生的争执吸引了注意力,目光正朝这边望着。只是他站的位置有些背光,黎初没能解读出里面是不是含有“怎么看个病也能和医生吵起来”的不理解。
黎初莫名烦躁,在医生再一次提到酒精时,截住话头:“开处方!”
“……”
医生推了下眼镜,行医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命令他开方的病人。
输液室,护士给黎初扎针后离开。
严南叙看了下时间,这个点宿舍是回不去了,不如就在这儿凑合一下,天亮直接去厂子里。
他脑袋微微后仰,眼睛安静闭着,呼吸平稳匀长。
睡着了。
呼吸里尽是医院特有的刺鼻味,输液室灯光大亮,光线惨白惨白的,这样竟然也能睡得着。
黎初觉得神奇,还有那么一点羡慕。
两人并排坐着,从她的视线望过去,是严南叙修长的脖颈,喉结立体而凸出。
黎初视线在上面停了会儿,移开。可这个输液室单调乏味,没什么看头,她目光悬了会,又回到严南叙身上。
嘴唇有点干,睫毛挺长,落下的影子映在眼底淡青的皮肤上。
也不知道大半夜的在马路上晃荡什么,不回家睡觉。
难道他在今晚这家酒吧附近也有工作?可是这和他之前所在的那家相隔很远……所以说他和她一样,也是去酒吧消费的?
黎初胡思乱想着一堆有的没的。
外面雨势渐渐休歇,渐渐只余几颗顺着树梢缓缓滑落,发出滴答的声响。
是在护士来拔针的时候,严南叙醒了过来。他睁开眼,里面透着血丝。
严南叙撑了下身体,左右看了看,眼神有些懵。
黎初努努嘴,“有你这么照顾病人的吗?自己先睡着了。”
严南叙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地接了句,“抱歉。”
黎初丢给他一个“这次就原谅你,下次别这样了”的眼神,起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