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南叙倒是面色如常,低眉敛目,安静地整理酒具。
“喂。”路景泉终于开口。
严南叙放下手中雪克壶,抬头。
路景泉朝黎初的方向扬了下下巴,“看到那边座位上的女生了吗?”
顺着他指的方向,严南叙望过去一眼。
女服务生也看过去,那边座位上的女生穿一条黑色裙子,衬着雪白纤长的脖颈,气质出众。
其实女服务生刚才就注意到了。人好看到一定份儿上,无论男女,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而不知道是长相过于优越,还是不笑的缘故,座位上那女生看起来很清冷,像是天然与人有种距离感。
说实话,和吧台前这矜贵男人挺配的。
“她说你长得……”路景泉说着,停了一下。
明明这小子什么都没做,路景泉却莫名恼火,再开口时语气变了,“不合她意,所以你以后不用来了。”
不等严南叙出声,女服务生一脸不可思议道:“凭什么?”
路景泉看都没看她一眼,拿出手机,“你们老板姓温对吧?”
电话讲完,他收了手机,临走前朝严南叙补充了句,“那个女生,是我女朋友。”
“这叫什么事啊!”好半晌,女服务生才回过神,扔下餐巾布,忍不住朝着路景泉的背影骂了一句,“真是什么神经病都有。”
说完她侧头去看严南叙,却没见到人,转身才发现严南叙已走到后面酒柜前,修长的手指扫过一排基酒。
“莫兰酒不多了。”他说,“明天记得告诉老板补货。”
“这时候还管什么莫兰酒?”女生简直不敢置信,“应该去劳动仲裁告他们!”
严南叙拿了瓶基酒下来,没再说什么。
黎初坐在座位上,并没有十分关注那边,只喝酒的间隙瞥过去两眼。
她看到吧台边路景泉和那男生说了什么,距离有些远,听不清具体内容。大概是路景泉跟他提到了她,男生转头朝她这边望了一眼。
这一眼,让黎初小小地意外了下,正脸完全对得起侧脸。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五官偏立体俊挺的缘故,他整个人的气质和酒吧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路景泉边折回边推了自己的小号给黎初。他大概知道黎初的性子,这事要是没点交代,平不了。
赌她不过是出口气,不会真的加。
黎初的确没加。
第二天从繁复芜杂的梦境中转醒时,窗外阴云密布,一时分不清是下午还是将要入夜。
肚子不饿,但想到待会要出门,黎初还是打开了冰箱,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一罐酸奶。
零上五度的液体,冰冰凉凉,一路到胃。
外面云层浓厚,一丝风都没有,像是在酝酿着一场暴雨,衬得整个城市沉闷灰暗。
去墓园前,黎初买了一束郁金香。
到了母亲的墓前,却发现那里已经有了一束。黎初面无表情地抓起来,扔去一边。
从墓园出来,天气依旧是那个样子,马路上行人寥寥,黎初在路边站了好久没打到车。
黎初已经好几年没回来过,不知道这是这个城市的常态,还是她运气不好。
她边等车边打开手机里的机票订购软件,可翻了半天也想不出自己应该去哪儿。
最后随便选了个目的地。
至少她确定一件事,这座城市她一秒都不想多待。
“去哪儿?”
终于等到车,车窗紧闭,司机的问话像是闷在密不透风的罩子里。
“酒吧。”
“哪个酒吧?”
“随便。”黎初轻声说。
对她而言都一样,不过是个卖酒的地方。
可在有些人眼里,酒吧显然没那么纯粹。面对时不时过来搭讪的男人,黎初觉得不止心里,身体也受到影响。
胃里传来阵阵绞痛,黎初趴在桌子上,恍惚间记起,上个月她人在里斯本,早上喝的那罐酸奶是在之前买的。
也就是说,那罐酸奶至少已有两周。
疼痛愈演愈烈,从酒吧走出来时,黎初脸色白了又白。
已是午夜,马路上车辆更少,黎初等了好一会儿没拦到车,被从酒吧出来的人撞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那人没回头看一眼,径自往前走了,踉踉跄跄,明显醉得不轻。
黎初已经没有能力去骂人,伴着刚刚那番动作,她感觉自己的胃像是移了一下位。
黎初捂着腹部,试图挪动脚步,却发现她连撑住自己身体的力气都没有了。
刚下过雨,地面一层湿漉漉的泥污,被酒吧霓虹映照,反射出刺眼的彩色,光怪陆离如梦魇。
意识很清晰,却怎么也摆脱不开,像是溺入深海,在徒劳的挣扎中越发窒息,濒死感来临之际,一双有力的手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捞了出来。
有着薄荷清香的大量氧气涌入,黎初不由得大口呼吸。
“你……”
伴着她抬脸,那人声音停住。
酒吧门口炫目的灯光下,清俊的一张脸,依然那么格格不入。
这个有些突兀的停顿,黎初猜测他大概率也认出了她。
顿了数秒,严南叙将后半句补充完整:“没事吧?”
“有事,”黎初说,“送我去医院。”